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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的輕飄飄的,語氣輕蔑,帶了七分奚落,三分嘲諷。仿佛趙汐朝真的丟了名節一樣。
傅青一聽,一拍大腿,咆哮道:“舅母!你說什么呢?阿朝福大命大,肯定不會有事的!什么名節不名節的,阿朝干凈的就像是清水一樣,你不能說這種話污蔑她!”
“青兒,你現如今都敢這么跟舅母說話了?誰教你的規矩?我不過實話實說,女子的名節比性命還要重要。這都被乞丐擄走這么長時間了,哪里還能平安無事的回來!”
傅青一聽,氣得牙根癢癢,使勁跺了跺腳。蹭蹭幾步走了過去,拽著瑯沅的胳膊往外一扯,不顧衛氏的阻攔,硬是將人拖了出來。沖著傅言大聲道:“堂兄,你要問什么,趕緊問!問完了,我們一起出去找人!這京城就這么大,我就不信能將一個大活人憑空變沒了!”
傅言沒理他,垂眸目光灼灼的盯著瑯沅,沉聲道:“瑯沅,我問你。你跟趙汐朝是在哪里遇見乞丐的?”
瑯沅戰戰兢兢的,目光連連躲閃,結結巴巴道:“長……長安街……”
“哦?據我所知,長安街素來熱鬧,你們是白日里在路上走著,就沒遇見旁的行人?”
“我……我記錯了,是在……在一條深巷子里。”瑯沅開始低聲啜泣,捏著帕子不住的擦眼淚。
傅言冷笑道:“記錯了?這么重要的事,你也會記錯?”
“我……我太害怕了,所以才記錯了。”
“好,那我再問你。既然你當時也在場,為何他們只擄趙汐朝,為何不擄你呢?你一個柔弱女子,怎能在幾個孔武有力的男子眼皮子底下逃跑?”傅言步步緊逼,不肯退讓。
瑯沅結結巴巴道:“我……我也不知道,他們就是看趙姑娘生得貌美。大概是起了非分之想,也許……也許是想要謀財害命……我也不知道啊……”
“好。按你說的,若是見色起意,你生得也不差,怎會輕易放過你?再者,若是謀財害命,想要讓你通風報信,定然會告訴你,他們所圖何物。結果你回到府后,卻只字不提。”傅言沉聲道,抬腿向前走了一步,居高臨下冷冷道:“最后,據我所知。從長安街回趙府,根本不用穿過深巷,你又為何一定要將趙汐朝往巷子里帶?你素來膽小,怎會不走人多的大路,偏生往小巷子里鉆?”
瑯沅臉色一白,兩腿直打哆嗦,往后退了一步,一連聲的喊娘。傅青推了她一把,怒道:“喊什么娘!前言不搭后語的!你還不趕緊說!”
“我……我來京城不久,我不認得路啊!”
此話一出,傅青怒氣沖沖道:“你不認得路,你怎么知道長安街?”
瑯沅哭道:“今日我們去的不就是長安街嗎?”
“是羅市街!誰跟你說是長安街了?”傅青大聲道,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拍大腿,驚叫道:“好,我知道了。長安街同羅市街隔著深巷,你連個路都不問,徑直將阿朝帶去巷子里。回頭走錯了路,跑到了長安街!是不是這樣?你說!”
瑯沅哭哭啼啼的說不出話來,拼命的搖頭,再問她話,她就抿緊唇,連聲說自己不知道。
如此,在場的眾人哪里還不明白,趙汐朝如今眼睛失明,瑯沅定是故意將她往深巷里帶。回頭怕被人撞見,胡亂在巷子里跑,結果就跑錯了街道。連今日到底逛的是哪條街都分不清楚了。
衛氏生怕旁人為難瑯沅,趕忙護住瑯沅,道:“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瑯沅膽子小,她是嚇壞了,什么都記不得了,這才口不擇言起來!瑯沅怎么可能會做這種事情?你們不要冤枉人!”
“舅母,事到如今你還護著她?阿朝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要瑯沅賠命!”傅青伸手拽著瑯沅的胳膊往外頭拖,一邊拖一邊大聲道:“走!到底是哪條巷子,你倒是給我帶路!”
他話音才落,心里突然一個咯噔。整個人僵硬在了原地,臉色瞬間白了下來,顫聲道:“巷子……乞丐?今日大理寺查命案,查的不就是這個……”
瑯沅胳膊被攥得生疼,使盡全力也掙脫不開。搖了搖頭,哭道:“表哥,你快松開我,你弄疼我了,表哥!”
“你閉嘴!”傅青一耳光抽了過去,直接將瑯沅打趴在地上,他手指著她的臉,咬牙切齒道:“惡毒!我怎么會有你這種惡毒的表妹!你從前根本就不是這個樣子的!”
衛氏趕忙將瑯沅扶了起來,捶胸痛哭道:“怎么會發生這種事情,瑯沅不會說謊的!你可是她表哥啊,竟然也不相信她……”
傅言腦子嗡嗡作響,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立在原地,充耳不聞眼前的鬧劇。深巷、乞丐、慘案、大理寺,這些詞在腦中飛速的轉著。像是一道密集的大網,將人整個困在里面。
而腦中逐漸清晰的,便是趙汐朝笑靨如花的臉。
恍惚間,他也不知是福至心靈,還是鬼使神差。想起離宮之前,大理寺少卿顧大人同他說的那幾句話。
“青兒!大理寺那邊有沒有傳出什么消息?殺人犯的臉,有誰看見了嗎?”
傅青一聽,立馬道:“有,歹徒殺人之前,在酒樓里跟人打架,打死了一個說書先生。后來官差趕來,他從二樓翻了下來,就躲到了深巷里!是個很俊的少年,穿著淡紫色的衣裳!”
聞言,傅言腦中似乎想通了什么,若是七王爺當真是執名,那深巷里的慘案,還有趙汐朝的憑空消失,也許都能解釋的通了。執名落下懸崖未死,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成了七王爺。今日正巧撞見了趙汐朝遇見危險,以執名素來的作風,定然是下了狠手。
至于為何要將趙汐朝擄走,目的暫且不明。可決計不會是干什么好事。怕是要親自報仇。
京城就這么大,七王爺的府邸尚未建成,若說有什么可以藏人的府邸,怕是只有郊外虎丘的一處行宮了。
想通這些,傅言招了十幾個家丁,抬腿大步朝外面走。瑯沅見狀,一下子撲了過去,抱著他的腿放聲大哭:“傅言表哥,你一定要相信我。真的不關我的事啊!我是無辜的!”
“暫且沒空處置你,等我先將汐朝尋回來,決計不會輕易放過你!”傅言冷冷道,一把將瑯沅震開,這才大步流星的往府門口走。
“堂兄!”傅青亦步亦趨的跟上,氣喘吁吁道:“我能幫什么忙?我愿意戴罪立功!”
傅言腳下不停,聞聲瞥了他一眼,冷聲道:“你辦事不力,同樣跑不掉!”
頓了頓,他側過身子,對著傅青耳語幾句。
傅青大力的點了點頭,再抬眼時已經走到了府門口。他環顧一周,見家丁手上都舉著火把,其中還混了幾名官差,遂大聲道:“來人!快!備馬!去大理寺!”
他又轉過頭來,對著傅言道:“堂兄,你等一下,我讓你給你備馬。你騎馬去比較快!”
“等不及了。”傅言話音未落,隨手從旁邊的官差腰間抽出長劍,一劍揮下,將馬車的繩索齊齊斬斷。利索的翻身上馬,向著城門口疾馳而去。
“都愣著做什么?還不快跟上,跟上!”傅青連踢帶踹,催促著。正巧下人將馬牽來了,趕忙上了馬,往大理寺的方向狂奔而去。
京城郊區虎丘。
這處行宮傍山而建,有一大部分樓閣都隱在山里,占地面積極大,卷翹的屋檐像老鷹一般氣勢如虹,直沖天際。因著虎丘周圍有幾處天然的溫泉,一年四季流水淙淙,暖泉旁邊溫暖如春,遍地蘭草。
曾經就有位王爺喜好泡溫泉,遂依著地形,傍山建了一處行宮,費時多年,耗費了不少人力物力財力。后來,王爺駕鶴西去,此處行宮便少有人來。若非皇室中人,不得隨意踏入。
入眼可見鱗次櫛比的樓閣廟宇,縱橫交錯的廡廊幽靜深長,直通山中。兩邊還懸掛滿了大紅色的燈籠,上頭倒映著燭光。
冷風一吹,趙汐朝渾身一個激靈,額間的碎發同墨藍色的發帶齊齊飛揚,下意識的縮了縮脖子。咬緊了下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