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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趙汐朝翻書的指尖微微一頓,漠然道:“放那吧,回點禮給山竹。”
小翠應“是”,將桂花糕放在桌上,這才垂頭下去了。她從屋里出來,見山竹迎了過來,這才嬌笑道:“可麻煩你了,都到飯點了,還送吃食過來。”
山竹撓了撓頭發,嘿嘿笑了幾聲。小翠從袖口里掏出十幾個銅板塞到山竹手里。
“你這是做什么?這我也不能要啊,你趕緊收起來。”
小翠啐他一口,道:“這是大小姐賞的,趕緊拿著吧,日后可別忘了咱們大小姐的好便成了。”
山竹這才接過,心滿意足的回梅院復命去了。
屋里。
鳳尾從妝奩里取了一盒芙蓉玉露出來,用小拇指的指尖,輕輕摳下來一塊,細細的抹在趙汐朝的頭發上。
這芙蓉玉露是極好的東西,聞著香而不俗,說是宮里的娘娘們也喜歡用這個滋養頭發。趙汐朝頭發極順,像一匹烏黑亮麗的錦緞,摸著十分順滑。
她此刻微微側著身子,淡紫色的云煙衫,內繡星星點點的紫羅蘭。外面穿著一層輕薄的緋色紗衣,衣領處微微敞開,露出如天鵝般優美的脖頸,以及若隱若現的精致鎖骨。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鳳尾提了油燈過來,細聲細語道:“大小姐,待會兒再看罷,小廚房已經將晚膳送來了。”
聞言,趙汐朝這才發覺天色不早了,她將書卷合上,隨手放在旁邊的架子上。這才詢問道:“我今日不去上房用膳,派人去跟夫人說了嗎?”
鳳尾道:“回小姐,已經讓人去說過了。夫人體恤小姐,讓小廚房燉了乳鴿湯,還特意多做了一道蜜餞金棗。夫人知道小姐喜歡吃甜的,吩咐廚娘多加了兩勺糖。”
趙汐朝點頭,遂吩咐下人將桌子擺上。趙夫人果真待趙汐朝十分的用心,桌上擺的全是她愛吃的菜。
鳳尾端來熱水替趙汐朝凈了手,這才在一旁伺候著。從小翠手里接過一盞白陶,蓋子一打開,撲鼻的香氣,十分清甜。
汐朝捏著湯匙喝了幾口,想起什么似的,吩咐鳳尾:“你下去告訴廚娘一聲,讓她再做一道蜜餞金棗,送到大少爺那里。記住,要加十勺糖,快去。”
鳳尾這才領命下去了,趙汐朝氣呼呼的想:黑心大包子,不是不吃甜的嗎?今天讓你吃個夠!
梅院。
趙苑毫無征兆的打了個響亮的噴嚏,山竹從旁擔憂道:“少爺,您這是怎么了?這幾日早晚天氣涼了,您可得保重身體,否則大小姐該怪奴才照顧不周了。”
“無事。”趙苑瞥了一眼送來的蜜餞金棗,皺眉道:“今日廚房怎么突然送了這個來?”
山竹道:“少爺,這是大小姐讓廚房做了送來的。大小姐人可真好,說話也溫柔,還十分體恤下人們呢!”
趙苑聽聞是趙汐朝讓人送來的,到底還是嘗了一口。一股甜到發膩的味道,立馬從舌尖蔓延到整個口腔。他眉頭皺得越發深了,攥著湯匙沒吭聲。
山竹便自顧自的說起他們大小姐的好來:
“大小姐人長得漂亮,心腸也好。旁的大戶人家的小姐們,多是瞧不起當下人的。只有大小姐跟旁人不同,非但愿意同奴才們說話,還時常賞些吃食。這不,前幾日后院的阿花的娘病了,沒錢看不起大夫。大小姐知道以后,不僅準了阿花回家照顧,還從自己的月銀里扣了十兩銀子出來,說是讓阿花帶著人去看大夫拿藥。大小姐真是菩薩心腸啊!”
聞言,趙苑不置可否。他將手里的湯匙放下,幾乎不用深思,便知定是趙汐朝小小的報復于他。
偶爾,趙苑會覺得,趙汐朝的性格有些像貓,溫柔的時候奶聲奶氣。生氣的時候張牙舞爪,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探出她的貓爪子。
所幸,她的本性不壞,十分純良。
趙苑道:“你到是喜歡向著小姐說話。”
山竹撓了撓頭,嘿嘿笑道:“奴才也是實話實說。奴才還聽芳華院的小翠說,大小姐近日讀書可刻苦了。芳華院的燈經常明到深夜。可大小姐體恤丫鬟們白日里辛苦,都不肯讓人做陪,只自己在房里讀書。”
此話一出,趙苑眉尖一蹙,他從前只當趙汐朝是孩子心性。做什么事情都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對于讀書,更是沒有半點耐心。換句話說,她若是肯老老實實的坐在書桌后面,就已然很好了。
他,其實不該對趙汐朝那般嚴苛的。圣人都做不到的事情,他又何必強加在趙汐朝身上。
況且,趙汐朝可是因為覺得他在戲弄于她,所以才鬧了脾氣?
趙苑人生的前十二年是一片空白,如今卻是頭一回挖空心思的想要了解一個人,還是一位姑娘。
他思來想去不知道要如何才好,他讀過這么多的古書,可從來沒有哪一本書教他,如何去討一位姑娘的歡心。
須臾,趙苑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眉頭緊鎖,淡淡道:“山竹,你說如果一個成天喜歡粘著你的人,突然有一天一句話都不肯跟你說,那是為什么?”
山竹道:“那還能因為什么,肯定是我哪里招惹到人家了唄。哪有人好端端的突然就不高興了,又不是閻羅王,說變臉就變臉吶。”
聞言,趙苑一邊眉毛往下壓,他擺了擺手,讓山竹下去。夜色極好,皎潔的月光一瀉千里,灑在趙苑臉上,像是渡上了一層淡淡的華光。
遠山書院的審核結果,還須得再等幾日。趙老爺深信大師的話,遂將趙苑看作一顆即將發光發亮的金子,恨不得捧在手心上。
他確信不疑,覺得趙苑必然能通過遠山書院的考核。一大清早的就起了身,吆喝著府上下人將大門掃掃,再掛上幾根紅緞子,用以表示喜氣。
又從庫里挑了好些好東西給梅院送去。趙夫人得了消息以后,又是大怒了一場。自她嫁到趙府之后,執掌中饋多年,趙老爺何時也沒親自從庫里挑東西。
暫且不說府上那幾位不成氣候的妻妾,就連趙汐朝也沒享受多這種待遇。這如何讓趙夫人不動怒。
所幸,趙老爺多少還是有點畏懼趙夫人,遂懂得收斂,趕忙讓人挑了一套藍寶石頭面送了過去。
趙夫人這才稍微平息,只等何時找個由頭,好好敲打趙苑一二。
午膳之后,天氣有些悶熱,趙老爺打夫人那里說來后,挺著肚子在府上繞了一圈。俗話說得好,飽暖思□□,他對著跟過來的小廝擺了擺手,道:“你不必跟過來了。”
穿過幾座假山,趙老爺就來到了后院。他在一處八角涼亭前躊躇片刻,心里暗暗琢磨著幾個姨娘的性情模樣。
之后,甚是不滿的搖了搖頭,恰巧翠凰搬著一盆月季從旁邊經過。她穿著一身淡粉色煙蘿齊地長裙,腰肢纖細,身姿嫵媚。頭發挽一半,留一般,上頭插了根銀簪子,手腕上還戴了一副攢金絲的鐲子。懷里抱著的月季花開的正盛,真真是人比花嬌。
不像是個丫鬟,到像是哪戶人家的小姐,可見趙老爺平時對翠凰那是“頗為照顧”。
趙老爺背著手,懶懶得問她:“你抱著盆花,這是做什么去?”
翠凰嬌笑道:“老爺,奴婢正要去上房給老爺請安吶,老爺這都多久沒來看奴婢了,是不是都不記得奴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