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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得去看看趙苑才行。
像這種跪在雨地里受罰,最是艱難困苦。俗話說的好,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這個炭啊,她今日一定得送!她趙汐朝要是不趁著機會,跑去救人,那趙苑定要在心底記恨她了!
她這次說什么也不能讓好好的白面饅頭,蛻變成冷酷無情的黑芝麻湯圓。
汐朝偷偷摸摸的下了床,一腳才跨過門檻。正巧同人撞了個正著。那小丫鬟嚇得臉色發白,一個咕嚕爬起來跪地上,顫著嗓子求道:“小姐饒命,小姐饒命!奴婢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求小姐開恩,不要將奴婢賣了!”
小丫鬟年歲不大,還梳著丫髻,穿著一身灰撲撲的衣裳,此時哭得眼眶通紅,小臉都花了。汐朝一陣感慨,覺得自己以前真的不太善良。非但是不善良,甚至有點小惡毒。她自我反思了片刻,越瞧這丫鬟,越覺得面熟。
汐朝詢問道:“你……你叫什么名字來著?”
小丫鬟抽了抽鼻子,畏畏縮縮道:“回小姐的話,奴婢賤名二狗子,大名二狗,大家都這么喊。”
“…………”汐朝道:“怎么能是這個名?誰給取的?太難聽了。”
小丫鬟苦著臉道:“是奴婢的娘給奴婢取的,說是名字越賤,越好養活。”
汐朝頭一回聽到這種理由,忍不住笑道:“竟然還有這種說法,我怎么不知道。”
她模樣本就生的很好,可平日總愛跟趙夫人一樣,板著張冷臉,對下面的人非打即罵。此刻臉上露笑,連五官都柔和了許多。小丫鬟看的癡了,卻聽汐朝道:“我若記得沒錯,你是我屋里的三等丫鬟吧?其他人呢,怎的都沒見過來伺候,單單使喚了你來?”
小丫鬟哪里敢說真話,那些丫鬟們平日里受了不少的責打,輕易是不敢湊前頭來的。如此,這等眾人眼里的“苦差事”,自然要留給下等丫鬟了。
“小姐,翠凰姐姐病了,同屋的姐妹們都照顧著,所以……所以才讓奴婢過來伺候。”
聞言,汐朝忍不住笑了一下,心道,這個小丫鬟怎的連句謊話都不會編?府里小姐病了,沒人過來伺候。一個小小的丫鬟病了,居然有這么多人伺候。這話要是傳到趙夫人耳朵里,指不定將人通通發賣了去。
她還記得,前世趙府滿門被抄的時候,真真是樹倒猢猻散。丫鬟下人們能跑的都跑光了,只有眼前這個小丫鬟,還死死抱著官差的腿,哭求著放過汐朝,被官差一腳踹到胸口,吐了大碗的血。只因為汐朝曾經賞過她一個金裸子,無意中救了一大家子的命。
汐朝暗暗嘆了口氣,見這小丫鬟一副怯生生的樣子,簡直就跟前世英勇護主的架勢判若兩人。
如此,汐朝溫聲溫氣道:“快起來吧,隨我去梅院一趟。”
小丫鬟不敢有異意,爬起來使勁擦干凈手,這才小心翼翼的攙扶這汐朝往梅院去。
梅院顧名思義種滿了梅樹。如今正值秋季,還不到梅花吐蕊的時候。反而因幾場秋雨吹打,顯得整個院子越發衰敗。
這院子原先沒人住,后來二房非把趙苑過繼到了大房。趙夫人這才不得不給趙苑安排個住處。那會兒汐朝就從旁出主意了,“梅院,霉院,看趙苑一副倒霉相,就讓他住在梅院好了!”
秋雨淅淅瀝瀝,冷意悄悄卷上全身。汐朝忍不住縮了縮脖子,才踏了院門,就瞧見院子正中央,一個人影跪在那里。
而房檐下面,有兩個丫鬟站那躲雨,時不時的往院子里瞅上兩眼,捂著嘴巴竊竊私語。
汐朝忍不住嘆了口氣,覺得自己前世簡直就是在作孽。虎落平陽被她欺,龍游淺水遭她戲,這換了誰,誰也不肯輕易原諒她啊。更何況,她娘從前還命人砍斷了趙苑的兩根手指,只因為趙苑打了她一個耳光。
☆、5.主動出擊(抓蟲)
小丫鬟瞧了汐朝兩眼,又瞧了跪在院子里的趙苑兩眼,忍不住面露不忍。可又萬萬不敢多嘴半個字。
汐朝從小丫鬟手里接過紫竹傘,這才裹著披風往趙苑跟前走。再離他只有半步之遙時,駐足,將傘往他頭頂上撐了撐。
很顯然趙苑跪了很久,一身衣裳濕了個透,緊緊裹在身上,更顯得身形單薄。他面容清俊,大約十二、三歲,還是一副稚氣未脫的少年模樣。同前世那個威風凜凜,豐神俊朗,同時也冷酷無情的傅言判若兩人。
可汐朝知道,這人前途可觀,家室夠硬,大腿會粗。如此,她面露歉意道:“趙苑哥哥,我是來同你道歉的。先前是我不好,你原諒我吧?”
趙苑冷冷的瞟她一眼,道:“你不用假惺惺的,這里沒人看你演戲。”
汐朝想說,她真的不是在演戲啊,是真的想同趙苑套套近乎。可趙苑被她欺負慣了的,哪里肯輕易相信。
如此,汐朝暗暗嘆了口氣,將身上的披風解開,二話不說就披在趙苑身上。趙苑眉頭一皺,立馬就要脫下。汐朝警告他,“你別動!你要是敢動,你信不信我立馬跌在地上!我趴地上不起來,就說是你推我的,看我娘饒不饒你!”
趙苑咬牙切齒,一字一頓道:“趙汐朝,你真惡毒!”
汐朝見他不再亂動了,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笑道:“嗯,是,你說得對,我的確惡毒啊,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你來府上有些時日了,還不知道我嗎?”
她頓了頓,余光見先前站在廊下閑聊天的兩個丫鬟湊了過來,遂道:“這么大的雨,讓少爺跪在雨地里,你們卻在屋檐下竊竊私語,好大的膽子!”
那兩個丫鬟嚇得撲通一聲跪在雨地里,求饒道:“小姐恕罪,小姐恕罪!是夫人讓奴婢們過來監視的,不關奴婢們的事啊,小姐!”
汐朝微微一頓,心想也是。這種手段的的確確是她娘慣用的伎倆。可今時不同往日了,她日后得討好趙苑才行!怎么可以放任府上的下人隨意欺辱他!
這般想來,汐朝溫和的同趙苑道:“趙苑,你可以起來了。嗯,這是我娘說的。”
趙苑這才緩緩的起了身,他面色憔悴,看起來有些脫力。汐朝極其有眼色的上手扶他,被他一下推了過去。
汐朝也不生氣,亦步亦趨的跟在趙苑后頭給他打傘。她見那兩個丫鬟要站起來,遂道:“誰準你們起來的?都給我跪好!少爺就是少爺,奴婢就是奴婢。誰準許你們在背后說少爺閑話的?居然敢奴大欺主?都在這跪著反省,想想日后該怎么伺候人!”
那兩個丫鬟驚得張大了嘴,似乎很不敢置信的望向汐朝。就連趙苑都面帶疑惑的看了她兩眼。
汐朝對著趙苑笑道:“我替你整治了屋里丫鬟,日后還有誰不好好做事,亂嚼舌根,我饒不了她!”
趙苑冷冷瞥了她一眼,語氣微嘲道:“只要大小姐別來為難我,就算是最大的恩賜了。”
“…………”汐朝裝沒聽見,伸手對著身后招了招手,喚道:“那個……二狗,你趕緊去找個大夫來,就說是我請的,快去。”
聞言,那小丫鬟還未說什么,就見趙苑眉尖一蹙,繃著臉道:“大小姐還是請回罷,梅院廟小,容不下大小姐這尊大佛。請大夫就不必了。請大小姐以后別再隨意給丫鬟們改名字。名字都是爹娘取的,難道下人就不是人了么?”
汐朝:“???”
她苦笑,心想自己在趙苑心里的形象可真夠惡毒的。如此她也不愿意過多解釋,回眼對小丫鬟使了個眼色,讓她趕緊去請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