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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凌心下再亂,臉上卻寂然不動,只可惜謝清漩看不到他這番做作。
謝清漩冷笑一聲。
“便是只狗,一只螞蟻,我也不看忍它受苦。王爺放心,他日我收你時,也會讓你走得干干凈凈,毫無苦楚。”
說罷,推開紀凌的胳膊,掩門而去。
雨下了一夜,待到天明,小了一些,卻還是淅淅瀝瀝收不住腳。
婆子備下早飯,四人剛舉起筷子,老頭披著身蓑衣從外頭探進頭來。
“黎公子,出村的橋給山洪沖斷了。”
黎子忌皺了皺眉。
“沒有別的路了么?”
老頭放下斗笠,搖了搖頭。
“此地偏僻,進村出村都只有一條道。村里的木匠說了,等潮退了他便帶幾個后生去修整,可看這架式,這雨一時半會兒是不會停了,公子若不嫌棄,不妨多住兩日。”
小汐面露難色,直勾勾地盯著黎子忌看。
黎子忌也不理她,想了想,點點頭,“多謝厚意,叨擾了。”
到了午后,雨又大了起來。
天黑得像是入了夜,婆子點起燈來,看小汐撅了個小嘴,知道她悶了,拿出副骨牌給她。
黎子忌也過來哄她,推了陣牌,那丫頭臉上才見了笑影,吃到了好牌,便遞到她哥的手里,謝清漩摸了,也笑,小汐便笑得更歡了。
這副和和樂樂的圖畫,紀凌是怎么看怎么刺心,越發覺得屋里憋悶,干脆跑到門口透氣,一抬眼瞧見老頭的蓑衣斗笠,摘了下來,穿戴好了,便往外走。
黎子忌他們牌正斗到熱鬧處,都沒發現。
到得院子中,眼見那雨點子噼里啪啦地激起一層水霧,冷風挾了土腥氣撲面而來,槐花落了一地,好生寂寥。
耳聽得雨中傳來一聲馬嘶,紀凌扭頭一看,棚子下靜靜佇著兩駕馬車,馬背上光光的,不見人影。
見此情景,紀凌才想起來,打從進了門,他再沒看到過兩個車夫。
他細細回想,不止昨夜,這幾日不論是打尖還是住店,這兩個車夫都不曾跟進來過,起先紀凌還以為他們睡在車中,也沒大注意。
現在再想,頓覺蹊蹺。
紀凌攀上車子,打起簾櫳,里里外外尋了一遍。
莫說是那兩條大漢,便是毛也沒見到一根。
正狐疑間,門外一陣馬蹄雜沓。
不等紀凌別過身子,背后便響一個尖叫。
“老板,找到了,就是這兩駕車!”
紀凌心下一驚,把斗笠壓低了,直遮過半張臉去,只覺肩頭一重,有人沉聲問:“小哥,可有客人借住你家?”
那聲音入耳極熟,紀凌想起來,正是前日那個杜老板。
他必是給那身蓑衣迷了眼,把紀凌當作個農夫了。
紀凌轉過身,低了頭,吶吶地答道:“四……四……四個客、客人……趕、趕路……路去了……馬車……馬車送給、給我……我家……家了……”
那杜老板聽他格格楞楞地說話,腸子都癢,眉毛蹙成一團,滿臉的不耐煩:“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