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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電影啊。”裴令宣道,“你別看我拍了那么多文藝片,可我本質是個很俗的人,我就喜歡吃著爆米花看好萊塢大片,那些超級英雄系列我每部都追。”
明伽:“我不信。”
裴令宣俗嗎?一個滿腦子鉆營取巧的人,必然稱不上清風朗月。但一定不全是那樣,他堅信。
“所以我跟你們當導演的人沒什么共同語言,你們都喜歡《寒江天外》,只有我獨愛《疑神》;我想想……是徐浩吧,他跟我說寒江是部特別了不起的片子,安藤導演純粹是為了我才創造的它,它是實驗性質的玩票作品,拋棄了普通觀眾,只為熱愛而存在,是天才的游樂園。但我覺得他瘋了。”
“徐浩導演羨慕的應該是安藤龍生享有的高度創作自由,這很合理,我見過太多導演在電影上映后因票房虧損而深受打擊心如死灰,但安藤擺脫了這份束縛。不過我更羨慕他強盛悍然的精力和輸出欲望,拍電影是用創作者的審美和思想去侵略觀眾的大腦,是精神改造,這點全世界都找不到第二個人比安藤做得更好了。”
“不否認他是個別具一格的導演,還很高產,但他拍的最多的是依然是精準拿捏受眾心理的類型片。是先有了這種觀眾基礎,他才能放開手去玩他天馬行空的新花樣。不管你是誰,如果你拍出來的電影沒有人看,那你想表達的和你想成就的,其實都沒有意義。”裴令宣攤手道,“可能因為我是演員,我就想走在大街上,人人都能認出我是誰。”
明伽疑惑道:“你昨天晚上才說你累得想死。”
“不矛盾啊,每個上班的人都說自己不想上班,但內心仍然渴望著升職加薪。”
“好吧,我會努力成為你升職加薪路上的墊腳石。”
裴令宣湊過去親了他的臉頰,“謝謝,我等你拿金棕櫚。”
明伽被親也沒表現出高興,反而往旁邊偏了偏頭,說:“你好勢利。”
“名利場里混出頭的人,誰不勢利?我要是個默默無聞、一無所長的小演員,你會喜歡我嗎?”
明伽:“我會。”
“嘁。”裴令宣不以為然地看向飄雪的窗外,“說得好聽。”
鄂溫克詩人薩扎的家鄉呼倫貝爾,但因為明伽想在作品中記錄索倫人的狩獵傳統,所以他們翻山越嶺來到大興安嶺東麓的呼瑪河畔,造訪居住在這里的鄂倫春族獵民。
這是裴令宣到達過的祖國的最北方,下車時迎接他的是一片冰天雪地,和一群穿著棉襖戴包耳帽的小伙子,他們的身旁停靠著十幾輛越野摩托,手機里還在放著背景音樂是夸張笑聲的短視頻。這場景和裴令宣暢想中的,身穿袍子皮背負一桿長獵[]槍的鄂倫春獵手形象大相徑庭,而明伽解釋說,興安嶺早就禁獵了,年輕一代繼承不了父輩的槍和獵刀,只好移情于更現代的娛樂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