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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黑得濃郁,深色的地面也還潮濕著。
“是嗎?”江詩笑著順著看過去,隨后嘴角笑容有些出乎意料地逐漸收斂。
天是暗的,他就站在那輛庫里南的旁邊。
頭發比之前的時候短了些,有精氣神了些,大概也是覺得外面天等的有些熱,襯衫領口差了兩三顆沒扣,開到鎖骨下方的位置,就倚在那抽煙,還是那副時間怎么揮霍都沒事的混日子樣子,連個手機也沒拿出來看。
在等誰,似乎也很明顯。
江詩心跳有些快,但下意識垂了眼。
她和周逾有段時間沒見,上次見面還是在過年。
畢業季,這一年所有的人都在逐漸圓滿,夏思樹和鄒風重新在一起,回了南城,同學們要么選擇回家鄉,要么選擇留在喜歡的城市又或是繼續學業,圈子里的情侶也開始陸續領著回家見家長。
大概也就她還停在原地。
有時不免悲哀地想,學生時代的這么多年,她唯一喜歡過的人竟然也就周逾一個。
兩人家住在隔壁,他們從小學搬進瑪斯高爾夫開始就認識,之后的初中高中都在同一所學校,而她的暗戀是從十四歲時開始,到十九歲在美國,一時意氣說出口結束。
嗯,十四歲。
說出來,她爸媽都要說她是小孩子開玩笑的一個年齡,可她的確是從那個時候就喜歡他了,連她自己仔細地去想,也不知道是在哪一個瞬間。
可能是專門拿著書包跑去隔壁寫作業,可能是周逾三天兩頭揪她校服后的帽子,兩人成天笑嘻嘻地鬧在一起,又或者是他騎著車帶她上下學,兩人兵荒馬亂地看著紅綠燈趕時間,還得順便在早點鋪風風火火買個早餐。
那個時候江詩其實是有車接送的,但她那個時候就喜歡跟著他一塊上學。
周逾也是,有車不坐,大冷天也堅持帥氣逼人地騎個車去學校,后脖頸還得被江詩故意把冰手伸進去暖手。
有時候在車后座聞著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覺得好聞,還會膽子大地把他后領子使勁扒開:“哇,周逾,你里面也是香的。”
那段時間是江詩最喜歡的。
她在后面,周逾在前面,握著車把奈何不了她,小電驢就開始歪歪斜斜地在非機動車上走:“江詩你他媽松手,回去我把家里洗衣液給你拎過去兩袋行不行?”
周逾被她說得連耳朵都紅,個頭那么高
的一個男孩子,看上去可憐死了。
那個時候他們兩個和邱渡玩得最好,偶爾在路口碰上,看一眼時間,在一塊合計,這個點反正遲到也遲到了,于是一不做二不休,一道把小電驢轉個彎,往那家老餛飩店跑,慢慢悠悠地吃點熱乎地再吹著冷風回去一塊挨罰。
就這樣,兩人一塊從初中,到高中,她一直過得很開心。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進入青春期,周逾在高一那年性情比初中的時候有了很多變化,以前一天到晚拉著江詩寫作業的人,也變得不怎么愛學習了,三天兩頭的跟一堆狐朋狗友混著日子。
在兩人青梅竹馬的關系中,周逾許多時候都對她很好,甚至是放在第一位,在這段少女心事中,江詩唯一算得上有些難過的,就是周逾后面的某一天突然說自己有個喜歡的女孩,心血來潮地和她這個朋友聊著。
偶爾江詩跟著附和,或是還真的因為朋友這層關系幫他想主意。
她忽然就覺得自己挺賤的。
就這樣維持兩年,也距離他出國的時間越來越近。
高中畢業后,周逾忽然沒有任何征兆地談了段戀愛。
關于這段戀愛,江詩不知道是不是他初戀,沒在聯高畢業前,也偶爾能聽見他的兩句風言風語,比如跟校外的誰好上了,只是可信度低,不怎么像那回事,也沒法去驗證真假,直到高考完后那次在瑪斯高爾夫撞見,和周逾和他女朋友正巧面對面遇到。
她也是如常打了個招呼,但后面的,那天的事全忘了。
她不記得自己是怎么走著回家,繞路了沒有,那天是什么樣的天氣,風是從哪個方向傳過來,是陰天還是晴天,最后在那天都干了什么。
就像是空白一樣,只記得在高爾夫遇見了他們。
那個女孩叫辛軼,看起來很清純鄰家的一個姑娘。
也的確是周逾兜兜轉轉喜歡的類型,甚至到后面,周逾把她帶著一起去了西港的畢業旅行。
客觀地評價起來,那姑娘性格不錯,人挺好的,但那段時間三人間一直處于一種微妙的狀態,或許是女孩子更敏感些,江詩總覺得辛軼能看出來她對周逾的想法,知道她是個暗戀者,而辛軼身為周逾的女朋友,對她青梅竹馬的親密身份也同樣介意著。
西港夏季炎熱潮濕,沖浪的陽光沙灘又或是混亂的夜店、派對。
在西港玩的那半個月,江詩多數時間都刻意地與夏思樹和尤里娜待在一起,有意避開了他們,也算是給她和周逾之間留些距離分寸。
但周逾還是和以前一樣對她,像是不明白這些一樣。
甚至在邱渡生日那晚,她和辛軼因為一些摩擦導致發生了一起小意外,在她和辛軼同時手被劃傷的情況下,那么多人都圍聚在四周,周逾還是下意識地選擇跟她。
“我能自己處理。”江詩被他拉了回去,但只摁著自己流血的地方看著他,面色因為驚嚇和失血有些慘白。
“你血小板不好,自己能處理什么?”周逾眉頭微
蹙地垂眼看她的手臂,一手攥著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想拿開她慌忙之中抽的幾張已經被血浸濕了小部分的紙巾。
他身后圍觀人群的目光停留在兩人身上,辛軼也還站在泳池邊緣,身上裙子濕了大半,只站在那,那一瞬間有些麻木地看著兩人,她左手按在右手的傷口上,光潔的地磚上有幾滴血跡。
頂層外夜幕深藍濃郁,西港城高樓聳立燈光璀璨,這一片的小聲嘈雜逐漸趨向于寂靜。
“你去看看辛軼吧。”江詩還是開口,因為傷口疼痛而胸前起伏下:“她也受傷了。”
但周逾沒動。
“她是你女朋友。”江詩看他要幫忙的動作,睫毛動了下,望向他:“還是你覺得,普通朋友比女朋友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