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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必安揉了揉眼睛,苦尋聲音源頭。
清黎在?下面蹦蹦跳跳,揮手示意?:“七爺,你瞧不見?我?嗎?七爺!我?就在?女鬼的旁邊啊!”
謝必安茫然地搖搖頭,細細推敲:“可能是你將肉身讓出?,你的靈魂無處寄托,成為了三界之外的存在?,非人非鬼非仙,所以我?便瞧不見?你。”
有了清黎肉身的女鬼還在?咳嗽不止,她收手扼制著?喉嚨跌跌撞撞地走向殿內,腳步一深一淺。
謝必安跳下搖晃的槐樹,結果冷不得地又被清黎一計拍肩嚇了一跳,汗毛瞬間炸立。
清黎沒覺異樣?,靠著?謝必安的右臂,看?著?‘自己的身軀’越走越遠。
謝必安強穩心跳,問道:“為何她擁有了肉身之后,舉止還是如此詭異?步伐不穩,一直喘咳。”
“因為她身前被人活生生剜去了雙眼,如今借我?的肉身才獲光明,還未能適應,看?不清,所以腳步也不穩。至于?喘咳也是因為她生前被人割掉了舌頭,才會如此。”
謝必安動了惻隱之心:“倒也是夠慘的。這是你從她的眼淚中觀出?的前塵嗎?”
清黎蹭了蹭,點頭答道:“是啊。女鬼本名叫寧菡,是白術部落的圣女。白術部族每年都要選一人進晟宮替帝王占卜卦象,貞衡之年,選中的人便是她。”
“寧菡進了晟國?以來,卜算出?來的卦象向來精準,每每預言則必中,絕無錯漏。慶帝視她為祥瑞,對她寵愛萬分,納她為妃,受盡六宮的羨慕。入宮僅有一年,便懷龍胎,登上貴妃之位,可惜一切都在?中元夜那天大變!”
謝必安聽得入迷:“怎么了?”
“中元夜慣例要給慶帝卦象,一直以來皆是上吉的慶帝,頭一次在?寧菡的卦象下成了大兇之勢。卦象所言,子奪父位,父死于?子的劍下...”
謝必安自己推敲二句:子奪父位,父死于?子的劍下。這不是皇家最忌諱的謀逆之罪!且有大逆不道的殺父之罪!難怪這慶帝會如此多?疑,估計每日就寢時?還在?心驚著?是哪位自小養在?膝下的兒子心中會有著?弒父奪位的念頭。
“寧菡也知自己闖了大禍,連忙請罪。”
“然后呢?慶帝就因為她言中了此事就把她剜去了眼睛、割去了舌頭嗎?”
清黎搖頭:“中元夜之后寧菡雖然每日心驚膽戰那個卦象,慶帝也每日苦愁,但還算風平浪靜地過了一陣。直到...寧菡的孩子降世了,她的孩子天生與常人有異。”
“有何異常?”
“嬰兒墜地之時?皆會呱呱啼哭,唯有寧菡的孩子未有啼哭、未有初入時?間的懼怕,她連忙按著?親手所銹的金絲虎在?他的眼前逗樂著?,也未見?她的孩子有任何喜悅之情。”
謝必安真?真?愣了半晌:“所以這個怨靈便是蕭璟云的生母?!!!”
第35章 生蓮
鬼月暮色, 古老的殿宇蒙上寂靜而神秘的氣氛。久未有人涉足的殿內,迎來?了一位赤足踏雪的女鬼寧菡, 紅衣裙擺如鳥尾韶華艷極,攝人心魄。
她身姿輕盈,在邁入殿宇之?時,扶著腐敗朽木的門扉,身形一頓。快步走?近在地面冷躺著的一具軀體,輕輕撫摸著蕭璟云的臉頰,嘴唇翕合,唇皮顫抖,終發出一聲含糊的輕呼:“璟...云..”
謝必安也跟隨寧菡進了殿宇之?內, 四下傳呼清黎想聽后續呢:“后來呢?慶帝猜疑那個弒父篡位的孩子就是蕭璟云嗎?那為何還留著蕭璟云, 反倒處死了寧菡呢?”
久久未得回應, 謝必安又?喚了幾?聲,才得一聲似乎飄遠在外的回應。
謝必安垂下眼眸:“你在殿外??為何不?敢進殿?”
“蕭璟云還活著嗎?”
那聲音如嗔如悲, 伴著牙齒打顫的聲音流露出。
謝必安看著女鬼緊緊地抱著臉色頹然煞白?的蕭璟云, 道:“沒死,但?是快了。”
頃刻,他的衣角帶著層皮肉被人揪起,力道不?大, 似無意之?舉。
昏光斂盡,清黎心中一顫, 望著那雙眸緊閉的蕭璟云被自己的身軀輕輕枕在膝上, 可依然能從他的眉眼之?間品出他骨子里與生俱來?的冷淡和矜貴,腓骨清雅卻如曇花美而凋零。
謝必安指著蕭璟云左臂有黑煙不?斷往返溢出的傷口:“縱使是神君, 被勒在這有血有肉的凡人身身軀也無可奈何,就像這燈火總有油盡燈枯的一天。”
清黎不?自覺手上力道更重了一些, 慌忙問道:“如何能救?”
謝必安垂眼看著清黎骨節分明的手指,抖了抖袖子,這次讓清黎意識到慌忙撒了手。
他不?答,反而側目示意清黎靜觀二人:“他的傷可是有范無救用勾魂索所鞭傷的,難以好轉,除非有人愿意用自己所有的修行和道行去療傷,以命換命。”
“清黎,你愿意嗎?”
清黎眸光斂盡,遲遲不?答。她還未熬出孟婆湯,后繼又?無人能承其位,她無法在此?刻就這么一咬牙輕易散了自己全部的仙法和修行,就這么一走?了之?。
謝必安笑道:“忘川有你,是忘川和萬魂的福氣。怪不?得仙家常說六根不?盡,難以修道,責任和使命壓便是為仙的全部,心中只有大愛,也只能融下世人。”
“很難像月黎一樣,追求心中所愛。可在我看來?,月黎她并不?自私...為什么不?可以既愛蒼生,又?愛世人呢,為什么一定?要兩者擇一呢?”
寧菡帶著凄慘的哭腔,一聲聲聽的人肝腸寸斷,抱著蕭璟云淚珠潸然落在他的臉龐,轉而問清黎:“這些年陛下待璟,如何?”
清黎:“猜忌、打壓從未停止,不?過還好璟登上了太子之?位,有能力自保。”
寧菡深深悲涕:“太子之?位啊..可我并不?愿他登上太子之?位,慶帝的疑心深如山脈,只怕璟日后會無活路。”
謝必安問道:“蕭璟云生來?無情,慶帝一定?會因為預言而忌憚他,可蕭璟云生來?無情,慶帝一定?會因為預言而忌憚他,可為何當?年活下來?的是蕭璟云,不?是你?”
“當?年慶帝已有三子,預言一事又?在宮中沸穿,慶帝性子頹然大變,有時盛怒之?下連斬幾?名朝中重臣,一時之?間我所認識的明君因為一則預言變成了喜怒無常的昏君,無上的權力和凌駕世間所有人之?上的皇權催磨了他的仁愛,讓他變得終日疑心,甚至還提出將三位皇子全部作為質子送往別國。”
“璟一出生,不?哭不?鬧,與其他小孩都有所不?同。我心中大慌,已覺察不?對,連喚嬤嬤在慶帝每次來?時給他服下安神湯藥,讓璟沉睡,不?讓慶帝察覺異常。這確實是我的無奈之?舉,只為救璟的性命。”
“可事情總有露出馬腳的一天,慶帝見璟每次昏睡起了疑心,皇后林氏又?買通我身邊的嬤嬤道出了安生湯的暗事。那日慶帝側倚在龍椅之?上,并未睜眼只是抬手命令汪懷言將璟活活燒死。我極力苦求,未能勸動慶帝半分,只好再?胡謅卜卦:璟在,大晟在。璟亡,大晟亡。”
“慶帝向來?對我的預言深信不?疑,他縱使再?氣怒也不?敢斷然殺了璟。”
謝必安言語夾著一絲惋惜:“可是他卻他敢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