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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無常怒目圓瞪:“陰官永不能上天界,還得?是扶桑降世這種大日子,為了顯示神?官大愛無疆,才會讓你我等不祥的陰府之人上上清,由?此可見那?些上清那?些仙官們有多么清高!而你孟婆,竟然還妄圖想嫁給虛偽的神?官!”
朦朧霧氣中,冥王陰森詭異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宛如?惡魔的死亡低語:“清黎,本王已經忍你許久。你一個小陰官熬不出湯也就罷了,私自走出忘川,還妄想和扶桑勾搭在一起,眼里還有沒有本王?”
清黎指尖顫顫,第一次從感受到了心?里的顫栗:“我...我...扶桑神?君的淚或許是孟婆湯最后一引,我不想就此一無所有地回?到忘川,還請閻王成全?!?
“黑無常,打?!遍愅蹶H上雙眼,說得?極為平靜。
黑無常放肆陰笑,握著手中的狼牙棒朝著清黎揮去,幾棒子下去,血腥之氣蔓延四散。清黎緊咬著牙關,蝕骨之痛讓她面色慘白,額角青筋暴起。
閻王又言:“扶桑的命簿此章是你作筆,設計被?拉下太子之位,淪為階下囚。你口口聲聲說為了孟婆湯,可你卻突然改了主意,替他?解了這個困境。你說,你是何居心??”
閻王喚著馬面,馬面將?手上捆著的鐵鏈一圈圈松下,然后纏著清黎細嫩的脖子,逐漸收了力?道,紅色勒痕慢慢蜷緊,清黎逼近氣絕,為了深吸幾口氧氣,胸腔劇烈起伏,仿佛墜入無盡的深淵之中,發不出任何聲音,痛苦地連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
清黎面無血色:“因為,我是孟婆,理應管著忘川所有亡魂...有一位亡魂日日夜夜呆在黑橋,不肯入忘川,我起初并不理解他?為何忍受著這挫骨揚灰的痛,都不愿入忘川...”
“直到扶桑的一句話點?醒了我:罪未昭,冤未清?!?
“他?極度留戀著俗世的一切,所以死不瞑目,若再由?他?這么下去,就成了忘川的怨靈。怨靈的厲害,閻王應該也很清楚吧...”
曾有怨靈因恨、仇積怨已久,仗著自己靈力?強大,在極度的心?靈扭曲之下肆意在忘川吸收著亡魂的三魄,打散他?們的七魄,攪得?忘川是天翻地覆。閻王曾派去多名陰兵前去圍剿,奈何那?怨靈已經吸納了萬魂的怨恨,實力?已經增長百倍,輕而易舉地就擊敗了陰兵,甚至還非常猖狂地蔑視天規,跑到凡間去危害人間。走到連綿起伏的山脈處,就一掌擊碎山石,讓大山崩塌,砸死百姓無數。走到海水交匯之地,便運用靈力?掀起狂風暴雨,制造洪災,讓無數百姓流離失所。周游列國,有不滿人們國泰民安,便大手一揮將?無數巫毒隨著風撒去,散播瘟疫。最終怨靈這事終于鬧到了上清之地,仙官們也對這從未見過的怨靈束手無措。三界危急,扶桑神?樹因運而生,誕生十金烏。十日所浴,居水中。九日居下枝,一日居上枝。最后九日下凡,才平息陰府和人間的禍事,驅除怨靈,這才讓三界回?歸安寧。
閻王沉思片刻,側目看了馬面,馬面才將?鐵鏈收回?。清黎如?魚重回?水面,大汗淋漓,狼狽至極。
閻王從石椅之上起身,手掌撫著清黎的腦袋,眼神?幽幽:“孟婆,你最好說的是真話。你最好早點?給本王查清此案,讓那?個亡魂走下奈何橋。不然本王就一點?點?讓你的肉身化作白骨!”
突然一個彼岸花發簪從清黎的衣袖中穩穩落在閻王的手里,只見閻王面色凝重:“還有月黎這個賤人,在人間隱去了氣息,連本王通過魂鏡都無法找出來。孟婆,本王限你三月之內,找出月黎,把她交到本王手上?;钜?見人,死要?見尸”
清黎不敢多言,她不懂月黎雖違背仙規,但也已受責罰,褪去仙骨,可為何閻王要?如?此苦苦相逼。
閻王挑著美頭,有意試探:“你不會舍不得?吧?”
清黎搖頭。
閻王捏起清黎下頜,逼迫她與自己對視:“你雖是月黎培養出來的,不過你倒是比月黎乖上許多。本王有意提醒你一句,清黎,千萬不要?對扶桑動情。不然...你只怕會比月黎更慘?!?
“孟婆謹記?!?
閻王大袖一揮,翹著腿回?到座位上:“你和扶桑的婚,本王允了。扶桑還只是個樹的時候,便長至數千丈,大二千余,根便生于三泉,一腳摻進了我們陰府。若他?真的順利飛升上神?,那?怕是真的要?統御三界了,那?我陰府更無出頭之日?!?
“本王會在上清之地會先替你隱瞞與扶桑成婚這件事,上清三日,人間三年。三日本王還能圓的了,你最好徹徹底底破了扶桑的命格,讓他?心?中生恨、冤二念,破了他?的神?途?!?
“本王今天交代你的三件事情,清黎你可清楚了?”
“孟婆明白?!鼻謇璁吂М吘创鸬?。
閻王歪著頭,手指摩挲著自己的下唇,若有所思看著清黎:“不過清黎,私下忘川之事,本王還是要?罰你的。黑無常,你便留在這里賞清黎百棒。鬼罰的刑罰,扶桑轉世凡人是看不出的。”
“你可認罰?”
“自愿領罰,多謝閻王。”
迷霧再次襲來,寒氣刺入清黎的傷口之中,轉眼之間,屋內只留著一個在掌心?中不停地顛著鬼哭棒的黑無常,他?與月黎積怨已久,最是看不慣這種叛道的人。黑無常在暗處,瞳孔忽明忽暗,那?雙明示著惡意的臉龐越來越逼近清黎,尖嘴大笑,露出細細密密的牙齒:“落在我手上了吧,孟婆?!?
他?頗為滿意地在月光下安撫著鬼哭棒,嘴角笑意更甚:“我這鬼哭棒,皆是取惡鬼的肋骨削骨畫成,各個鋒利,這根上面被?我灑了尸毒,這根上面又被?灑了如?鹽一般能讓你皮肉潰爛的骨粉,這根我...”
清黎不想再聽他?絮絮叨叨,目光堅毅地解下自己的外袍:“我只是領閻王的罰,要?罰就罰。黑無常,你可知,你是這陰府之中,最矮小的一個!你如?此想在我身上發泄怨氣,是不是因為還在記恨你為人時賭錢回?家,被?家父失手打死的事情?”
黑無常氣得?雙眼通紅,發瘋似地揪住清黎的衣領,一不小心?全部說漏了嘴:“那?你算什么?你前世可是被?人活活捆在祭壇上燒死的,萬人看著你行刑。你卻不知道得?到了哪位仙官點?化,褪凡人骨,還以為是成仙,沒想到是來了忘川成為了一個陰官?!?
清黎的腦海里只是依稀記得?那?悲絕的哭聲,和聲嘶力?竭的吶喊聲:我沒有這么做,我沒有這么做!為什么要?這么對我!為什么?!就是因為我卑微如?螻蟻,所以我就可以任人□□、隨意對待嗎?
她唇角毫無血色,啐了黑無常一口:“可我不記得?,所以不痛苦。而你卻因為化鬼保留著記憶,夜夜估計都躲在被?子喊著:父親,別殺我,對吧?”
他?高舉著手中的鬼哭棒,一棒棒地重重地錘下去,似乎是清黎看穿了他?心?底埋藏的恐懼,為人時的無力?感就連哪怕后天搖身一變成了法力?通天的鬼也會因此而顫抖。而他?只能通過手中可怖的鬼哭棒,從他?人驚恐的眼神?中,找到一絲慰藉。
他?砸地汗流浹背,雙眼通紅,硬是聽不到清黎半分□□。
血流一地,碎肉鋪地。朦朧的月光靜靜照耀著清黎的破碎,悠悠泛著鮮紅的月影。
黑無常的笑聲似從地獄攀上來的惡鬼一般,陰森冰冷夾雜著濃厚的血腥之氣,狠狠地扼住了每個人的喉嚨。
霎時間,朱門?被?人打開,蕭璟云而入。他?身上總帶著一自然淡雅的清晰,像是艷陽曬過的溫熱感覺,又似這如?水的月色的凜冽皂感。無論?如?何,這個香氣侵入清黎的鼻尖,讓奄奄一息的她迅速恢復著了點?理智。
蕭璟云想要?找清黎商議盡快徹查宋清衍的案件,已經守著禮節在門?外叩了門?,卻遲遲等不到回?應。若是常人可定會覺得?可能是室內之人已經早早熄燈入睡,可他?不知為何心?里有一絲異樣涌上心?頭。他?抬頭看了看月色,月光妖紅,妖異詭譎。更奇怪的是,他?詢問了身邊之人,今日的月色有無異常,都得?到的回?答是無異。他?見清黎遲遲未有響應,終于提著聲喊她的名字,清黎,結果?還是一片寂靜。
他?氣息冷然,做了此生第一次的越禮之舉,推開了清黎的房門?。他?肩膀很寬,推門?而入,阻擋了半邊月光。他?站在門?檻處,看見躺在紙窗前倒映著清涼月色的清黎整個身子蜷縮在地上,臉色慘淡如?霜,呼吸輕微,眉宇之間痛苦盡顯,破碎地如?同蝶翼一般被?人折去雙翼,奄奄一息。
蕭璟云心?中薄霧濃云,他?有些無法壓制自己的情感,首次讓情緒凌駕于自己的理智之上。還未多想,就已快速將?地上的清黎扶起來。清黎已經因為這蝕骨的疼痛,頭疼腦漲,無意地將?脖頸抵在蕭璟云的頸間,嗅著那?味令她安心?的氣息,輕輕喊了句痛,如?嬌如?嗔。
蕭璟云眉頭微皺,將?清黎環地更緊:“清黎?怎么了?”
清黎沒有回?他?,只是死死握住了他?的衣袖,揪著那?一戳錦衣布料狠狠地攥在自己的手里,更加往里蹭了蹭他?的懷,貪戀著那?抹獨屬于自己的溫柔和溫熱,似抓住了清風和光芒。眼角濕潤,緊抿著一言不發。
蕭璟云看著清黎指尖蒼白,想著莫不過是寒氣入體,將?自己的手掌覆了上去,奇妙的蘇感像是如?同靈力?療傷一般在清黎全身上下游走,這股靈力?霸道而又溫和,舒緩了她的疼痛,冷冷嗖嗖,溫溫和和。清黎不得?不感謝有著神?骨的蕭璟云,即使化身為凡人,就還是無意之中幫了她。蕭璟云只是以為在傳遞著掌心?的熱度,而清黎卻看見那?和合掌之處,有著星星點?點?的螢光,是他?無意識的遺留神?力?緩解了鬼棒打出的傷口。
清黎感到他?的手掌縮覆的地方有些舒服,于是主動牽著他?的手幫著自己舒緩著那?些肉眼看不見的傷口。而在蕭璟云的視角里卻是清黎雙眼微閉,牽著她的手順著覆上她的臉龐,一路輕掃沿著鼻尖,指腹劃過她微涼的嘴唇,最后再沿著頜線一路向下,來到她的衣襟前,時不時還有心?滿意足的輕吟聲,清黎臉色微紅,仿佛喝了溫酒一般。
蕭璟云眼看就要?到了那?雙峰之前,他?側過了臉,移開了目光,撤回?了手,同時也臉上發訕。
就在蕭璟云從清黎身上移開目光之時,卻緊緊盯著一處幽暗之地不放,聞到有一絲詭異的氣味,濃郁伴著一股惡化的血腥,讓人作嘔。紅月綿弱的微光勉強照亮著殿內,墻壁印出搖曳一個鬼鬼祟祟的人影。
“誰!”他?的聲線低沉,還帶著些許嘶啞的聲音。蕭璟云運轉內力?,覆掌向下,手臂內側閃著金色光芒,無數道層層的光影在空中留著漣漪的殘影,將?八扇朱門?紛紛合上。糊著明紙的軒窗,此刻也被?震地粉碎,霎時間,碎成粉末,霏霏灑灑。
他?眸色近墨上下很沉,面色冷峭,再次望著那?墻壁,早已不見那?個影影綽綽的身影。也無任何腳步,或者是鮮血留下痕跡,更無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