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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俞早一臉無動于衷,可把?鄒箏急壞了,生怕到手的兒媳婦飛了。
俞早拎著好幾袋紀念品,見前面路口有長椅,她趕緊走過去坐下。
鄒箏緊隨其后?,柔聲鼓勵她:“囡囡,你別怕呀!凡事只要去做,就會有結果的。阿姨有預感,你一定會成功的。”
記憶被撬動一角,許多久遠的畫面橫在眼前,逐漸變得?清晰。
俞早驀地嘆了口氣,小聲問:“鄒阿姨,您會感到自卑嗎?”
鄒箏:“……”
鄒箏突然被問住了。自卑對于她來說委實是個新鮮的名詞。她的人?生太過順遂,但凡她想要的,命運都毫不吝嗇給?了她。再者她也知?足,不會想著去夠自己能力?之?外?的東西。她的確不存在什么求而不得?。
見鄒箏沉默,俞早就知?道對方體會不到自卑的感覺。
“我喜歡的人?長相?出眾,能力?很強,家境又富裕,方方面面都在我之?上?,我覺得?自己配不上?他,我們之?間是不可能的。”
整個學生時代,祁謹川一直是炙熱耀眼的太陽,高高在上?。而俞早只是藏在他身后?一道灰撲撲的影子。
太陽光芒萬丈,太亮,太炙熱。她追不上?不說,還容易被灼燒。
所以這么多年,她只能將自己的喜歡深埋心底,從不表露。她更不敢主動,去奢求不屬于自己的人?。
鄒箏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孩子,你是不是濾鏡太厚了呀?祁謹川有那么好?
她還覺得?自家兒子配不上?俞早呢!
“我前幾年談過一個男朋友,雖然我不是太喜歡他,可是他對我很好,長相?人?品也過得?去,家境也尚可。我當時就在想,嫁不了自己喜歡的人?,那就嫁合適的,對自己好的人?。在訂婚前,我見到了他父母,他母親聽說我父親去世,母親改嫁,第一句話?就是‘那我兒子以后?會很累的呀’,言下之?意就是沒?有女方家長幫襯,她兒子會過得?很辛苦。”
俞早至今都還清晰記得?當時的場景,周濟母親在說完這句話?時,立馬接收到他父親甩過來的一記眼風,示意她別亂說話?。
他母親小聲嘟囔道:“我是心疼咱兒子呀!”
周濟及時攬了攬俞早的肩膀,“我身為男人?本該努力?,有什么好累的,我根本不累!”
回憶起過往,俞早很平靜,甚至可以說是心如止水。
大概在那段過往里,祁謹川并不是男主角,她沒?那么在意。
“回去以后?,我就提分手了。我這樣的原生家庭沒?必要耽誤人?家。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我沒?那么喜歡他,和他分手,不會傷筋動骨。”
可換做祁謹川就不同了。若是他們相?愛,在一起后?,又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因為家境懸殊,他們被迫分手,她真的會掉一層皮。
很多時候,俞早不是沒?意識到自己雙標。她對待祁謹川,和對待她的前男友,態度是截然不同的。
一個不順心,她就可以毫不猶豫跟周濟分手。哪怕她心里很清楚他母親說的是實話?。她的原生家庭確實很差,無法幫襯到自己和周濟。
說到底還是不愛,她沒?那么愛周濟,所以隨時可以叫停一段戀愛關系。
其實細細想來,她心里始終有另一個人?的位置,這對周濟完全不公平。他那么好的人?,值得?更好的女孩,一個全心全意愛著他的女孩。
也是那個時候俞早才充分認識到,成年人?應該對自己,對他人?負責,別輕易戀愛,也別輕易走進婚姻。
所以和周濟分手后?的三年,她沒?有再談戀愛,一直單身到現在。
鄒箏聽俞早講完,她沉默了一會兒。
她伸手揉揉俞早的小腦袋,像是在對待自己的女兒,動作親昵。
風很大,臉頰鼻子吹得?通紅。
她吸了吸氣才說:“在咱們國內,確實有很多家庭在意門當戶對,不論貧富,這是事實。但還是有一部分豁達開明?的父母,就比如我和我老伴,我更看重的是兒媳婦的人?品和能力?,家境都是次要的。家境好,錦上?添花。不好,也沒?關系,小兩口自己努力?,我們二老再幫襯一下,日子總不至于過得?太差。只要我兒子喜歡,喜歡勝過一切。”
俞早無奈地笑了笑,“可是我又遇不到像您這么開明?的婆婆。”
鄒箏咧嘴一笑,“怎么遇不到,你可以給?我當兒媳婦呀!”
俞早:“……”
***
此次西歐之?行,旅游團一共去了四個國家,荷蘭、比利時、盧森堡、英國,最?后?一站是倫敦。
四國重要城市和標志性建筑都打了卡,拍了一大堆照片,俞早和旅游團的叔叔阿姨們玩得?非常開心。她已經很久沒?這么放松過了。這趟行程結束,她整個人?都被充了電,徹底變得?鮮活了。
很幸運,抵達倫敦當天,當地下了一場大雪。這可比青陵那小家子氣的雨夾雪壯觀多了。大雪覆蓋下的城市,簡直就是童話?世界,夢幻又唯美。
俞早站在酒店窗前,注目著外?頭的紛飛大雪,突然想起冬至那天,正是青陵初雪。她從墓園回來,把?車開進小區,祁謹川就站在她家樓下。黑衣黑褲,手執黑傘,風雪滿身,像是誤入了某個電影鏡頭,他就是男主角。
如今回想起那一晚,一切都非常不可思議。
馬上?就要回國了,她短暫地逃離了一段時間,終究還是要回到現實世界。
回去以后?該怎么面對祁謹川呢?
應該也沒?機會面對他了。出來這么多天,兩人?之?間沒?有任何聯系,誰都不曾主動,早已默認了一切關系的終結。經過那晚,她第二天又立馬跑路,兩人?連老同學都沒?得?做了。
你問俞早后?悔嗎?
她并不后?悔。
那晚決定睡祁謹川時,她清醒冷靜。第二天決定出國旅游,她同樣清醒冷靜。
她預想到了一切后?果,她都可以承擔得?起。
但你說完全沒?有遺憾是不可能的。她遺憾的是以后?和祁謹川連老同學都沒?得?做了。終究還是歸于人?海,成為最?熟悉的陌生人?,跟過去許多年一樣。
故事不長,也不難講,不過相?識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