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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當然是祁謹川,她會認錯任何人,唯獨不會認錯他。
俞早:【這照片你哪來的?】
醫院人多,信號不好,俞早瞅見這行文字在屏幕上打轉了幾秒才發送出去。
寧檬的語音炸·彈尾隨其后——
寧檬:【我刷小紅薯看到的,有人在a大一院偶遇祁謹川,拍了他的照片放到網上,底下一堆迷妹花癡,瘋狂扒他三次元信息。我看著有點像他,還怕自己給認錯了。】
寧檬:【他不是援非去了么?回青陵了?】
寧檬:【這么多年沒見,這家伙還是這么帥,漬漬漬,真讓人嫉妒!】
俞早摁了外放,周圍冗雜的人聲都沒能掩蓋掉寧檬的大嗓門,這姑娘一激動就是一頓輸出。
俞早凝神一條一條聽完語音,大腦自動做了篩選,替她篩掉了多余內容,只留下其中一個重要信息——
祁謹川回國了,極有可能還在a大一院任職。
a大一院,不就是她腳底踩的這片土地嗎?
那她不會碰到他吧?
這個念頭還未成型,她尚且來不及羅列其中的可能性,耳畔急速卷過一道急促響亮的嗓音,猶如颶風過境,勢不可擋,“祁醫生!”
祁醫生,姓祈,多熟悉的姓啊!
俞早心中警鈴大作,怔愣須臾,本能抬頭,目光往前探去,候診室外路過一行人,好幾道刺目的白影團團圍住一個人,間隔縫隙中一截白大褂若隱若現。垂感流暢的西裝褲包裹住兩條筆直長腿,腳上皮鞋透亮,幾乎能照出人影。
人頭攢動,嘈雜喧嚷,仿佛置身晨間菜市場,一切都是混亂的。
俞早瞪大雙目,視線凝成一團,結成茫茫虛空中的一個點,不偏不倚,一動不動。感官在一瞬間放大,一切實物仿佛都被拉到了跟前,盡收眼底。
時間線被無限延長,像是電影里故意設置的慢鏡頭,走動間,有醫生挪動腳步,暴露出最中間的位置,那個人終于現出了廬山真面目。
這該死的預感應驗了。
就是祁謹川!
第2章 白月光 (02)
白月光(02)
高中三年,祁謹川次次包攬年級前三,名副其實的學霸一枚。又因出眾的外貌,優渥的家境,他一直都是青陵一中的風云人物,從來不乏關注度。高中畢業到現在,整整十年,俞早總能從身邊人嘴里零零碎碎聽到一些有關他的消息。
譬如他考入了a大醫學院,留在了青陵讀大學。譬如他拜入了神外專家江鴻聲門下,得江教授傾囊相授。江教授的千金一直在熱情追求他,兩人好像還談過一段時間。又譬如他研究生畢業后在a大一院上了兩年班,然后跟隨青陵醫療隊前去援非,一去幾年。
但僅限于消息,在這十年間,俞早從未見過祁謹川本人。高中畢業后,他們就斷了聯系。嚴格來說,她和所有人都斷了聯系,除了寧檬。
小言里常寫,時隔多年再見到白月光,內心是多么多么的震撼,情緒翻涌沸騰,不能自已。
然而今時今刻,當俞早親身經歷時,她并未有太多情緒,因為腦袋一片空白,機械麻木,只知道傻盯著人家看。
那張跟照片里一模一樣的臉,29歲的白月光比起19歲更為成熟干練,眉宇間褪去青澀生疏,銀絲眼鏡平添幾分斯文和睿智,周身的氣質深沉內斂,像是金屬刀尖泛起的寒光,鋒利又冰冷,輕易就能將他人割傷。
像他,又不像他。
四周嘈雜,人聲不斷,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在顱內回旋,立馬演變成毫無實質的白噪音,難以分辨。
空氣靜默,時間停滯,所有人物在快速倒退,眼睛自動替她做了篩選,她只能看見他。
大概這就是白月光的魅力,只要他一出現,周圍的一切都會變成背景板。他是主角,是焦點,是目之所向,心之所往。
伴隨著那道“祁醫生”,一串白大褂同時止步,祁謹川側目,循著聲源方向看過來。
俞早知道他不是在看她,她隱在人群里,他很難看見她。加之她還戴著口罩。可她還是心慌意亂,忙不迭垂下腦袋,將自己藏起來。
她忍不住用余光觀察,一個衣著樸素,面容愁苦的中年女人從過道的另一側擠出來,手里拿著核磁共振片子大踏步跑向祁謹川。
女人語氣激動,迫不及待開口:“祁醫生,麻煩你幫我看看我兒子的片子,他腦子里長了個瘤子,說是惡性的……”
女人的話還未說完,祁謹川身側的兩個實習生反應迅速,伸手攔住她,一人一句:“阿姨,請先到門診掛號,祁老師下午出門診,到時候會替你看的,我們現在要上手術。”
女人手足無措,抹了把臉,嗓音帶著哭腔,“我怎么沒掛號?我掛了,可一直掛不上,祁醫生的的專家號早就滿了。今天的,周三的都沒了。我是實在沒辦法才來這里堵他的……”
她邊說邊撲向祁謹川,“祁醫生你行行好,替我看看這片子,老家醫院的醫生說要把瘤子切掉。可我們怕啊,那可是開顱手術,是說切就切的嗎?祁醫生你是專家,聽說還是江教授的學生,你給拿個主意,你說切我們就切……”
祁謹川已然見慣了這種場面,他始終表現得非常平靜,臉上的神色照舊疏離淡漠,不辨喜怒。
明明他是當事人,卻好像始終置身事外,他同世間的一切都完美剝離開,深藏功與名。
他微微斜著身子,露出一截清晰流暢的下頜線,側臉輪廓棱角分明。半明半暗的光線勾勒在他瘦削的身上,如青松般孤傲挺直。
只見他抬手扶了下眼鏡,目光轉向中年女人,嗓音平穩有力,“這位女士,請按規定掛號,門診一樓人工窗口,自助機上,以及醫院的微信公眾號上都可以提前預約我的號。”
女人一把抓住祁謹川的白大褂衣角,“祁醫生,我是真掛不到號,你的號太緊俏了,每次約都是滿的。你就給看一下片子,耽誤不了你多長時間的。”
祁謹川及時往后退了兩步,不慌不忙地從女人手下解救出自己的白大褂,逐一撫平。
他眼神冰冷,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如果所有人都向你一樣跑來堵我,我還怎么工作?醫院有醫院的規定,請你理解。”
他說完就帶上一群學生準備前往神外手術樓。
而俞早身為圍觀群眾也該散場了。一切到此結束,她和祁謹川不會產生任何交集,一如當年那般。他是翱翔在藍天的雄鷹,而她只是匍匐在地,卑微渺小的螻蟻,兩人之間云泥之別。他們就是兩根平行線,分屬兩端,涇渭分明,永不相交。
偏偏命運喜歡跟人開玩笑,俞早的手機好巧不巧的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