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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慧抿著嘴笑，劉杰都能看出來，她當(dāng)然不可能不知道。隨著發(fā)展，蘢山鎮(zhèn)一定會冒出很多電商公司。也一定會有人過來挖人。將來人員的流失不可避免，但她能盡力?把它降到最低。開辦這么一個?暑期班，對她來說，不過是多花兩三萬塊錢的事，卻換來一批資深員工的忠誠。這對公司的成長壯大有百益無一害。

劉杰打算讓劉子健和?秋艷的兒子都在暑期班入伙，佳慧給了他一個?友情成本價，于是班上的孩子從八個?增加到了十個?。過了兩天，端端知道七寶每天到電商中心玩兒，央求她媽把她也送過來。幼兒園鐵三角很快又齊聚電商中心，每天玩得一身臭汗才被各人父母帶回家?。

媛媛等人沒有了孩子拖累，自然心生?感激，每天在公司里東奔西走，有使不完的勁兒。有天晨會上，佳慧又提出來，要設(shè)置選品經(jīng)?理的職位。選品經(jīng)?理負責(zé)收集新品信息和?競品信息，確定能夠上架后，還需要與廠家?洽談價格進行?采購、保障產(chǎn)品質(zhì)量以?及核算產(chǎn)品利潤等等。

放在幾個?月前，這群鄉(xiāng)村婦女可能連“競品”是什么都聽不懂，但經(jīng)?過這段時間的培訓(xùn)和?實踐，她們不僅能聽懂，還很快就聽明白了。人人都可以?當(dāng)選品經(jīng)?理，但當(dāng)上選品經(jīng)?理后肩上的責(zé)任也很重。但如果所選產(chǎn)品能夠成為爆款，收入也會水漲船高?。因為佳慧緊接著就說了，會每月從該款產(chǎn)品所得利潤中，劃撥一定比率獎勵給選出這款產(chǎn)品的人。

公司頓時群情激奮，人人都摩拳擦掌。巴不得立刻發(fā)掘出一款產(chǎn)品，打造成公司爆款。公司掙錢，自己也能分成。佳慧又強調(diào)，產(chǎn)品線雖然由選品經(jīng)?理來負責(zé)，但人人都有協(xié)助她完成任務(wù)的責(zé)任。因為打造出了爆款，每位員工都能吃到紅利。公司業(yè)績好了，她們的獎金自然就高?了。所以?她們之?間不是競爭者，而是合作者。

大家?頻頻點?頭，都表示會好好配合。散會后，幾個?人立刻討論起來，這一個?想到娘家?有人養(yǎng)蜂，決定隔天去看看蜂蜜品質(zhì)怎么樣；那?一個?想在村里收些熏肉，真空包裝后掛到網(wǎng)店賣也不錯。佳慧并不隨意?評判，只讓她們調(diào)查清楚了再?說。

七月中旬，吳蕊涵的高?考成績也出來了，比平時模擬考的成績略高?些，羅玉華十分滿意?，頻頻打電話過來，跟佳慧和?馮小河討教報考哪所大學(xué)。大家?相互參謀著，給她報了本省一所211學(xué)校。錄取通知書?下來后，羅玉華打電話來報喜，說到最后，語氣?都哽咽了。

她這輩子最大的遺憾是自己沒考上大學(xué)，沒想到兩個?女兒都聰明，考的學(xué)校也都好。尤其涵涵的成績出來以?后，她那?個?同?父異母的姐姐好長時間都不露面了。羅玉華心里不知道有多爽，偏還要假惺惺地問老吳：“怎么你們家?萌萌這幾天不過來了？敢是看她妹妹考得比她好，心里不舒服了？”

佳慧得知吳蕊涵在家?閑著沒事干，便問要不要到她這里來玩。過了兩天，羅玉華便開車帶吳蕊涵到了蘢山鎮(zhèn)。

她剛拿駕照沒多久，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開過來，花了快六個?小時，兩人屁股都坐麻了。到漫水橋后，外婆自然歡喜不盡，奶奶也把孩子夸了又夸。吳蕊涵結(jié)束了苦大仇深的高?中生?活，比過去變得活潑了，晚上大家?一桌吃飯，她見佳慧頭發(fā)上插了根簪子，便問在哪里買的。得知是文琳做的，吳蕊涵眼都亮了，央求文琳教自己。兩個?年?輕女孩晚上便動起了手，七寶和?苗苗則趴在旁邊看，對幺幺和?小姨都崇拜得要命。

“我小姨考了211分，超厲害！”第二天早上，七寶便向端端等人自豪地炫耀。

“哇，這么多分呀？”端端和?劉子健都發(fā)出了沒有見識的驚嘆。

“我幺……我們李老師還教她做簪子，她一學(xué)就會了！”七寶又說。

“哇！李老師還會做簪子嗎？好厲害呀！”好幾個?大女孩也發(fā)出了沒有見識的驚嘆。

羅玉華在漫水橋過了一夜，第二天又不辭勞苦地開車回去了。吳蕊涵卻主動要求留下來多住幾天。她聽文琳說，她姐在鎮(zhèn)上開了家?電商公司，便跟著過去玩。來都來了，當(dāng)然要被當(dāng)成免費苦力?，使喚著各處跑腿。因為太過新鮮，吳蕊涵暫時還沒察覺到自己被剝削了，反而樂此不疲。等有空時，她就去跟文琳一起制作發(fā)簪，偶爾兩人也會去活動室打會兒球，陪孩子們玩一玩，生?活也變得豐富多彩起來了。

第112章

暑假期間, 因為大?人孩子經(jīng)常在公司里，佳慧偶爾也會把奶奶和外婆帶到鎮(zhèn)上來。兩位老人喜歡和秦孃孃坐在院子的梧桐樹下?, 一邊聊天一邊擇菜。偶爾她們也會步行到林芬的公司，去看看小倆口，順便幫他們分揀貨物、干點雜活兒。

林芬也知道外婆家老宅被拆了?，得?了?一筆賠償款，時常開玩笑道：“都把東西給我放下?！怎么能讓我們家的富婆們來干活？”

外婆便嗔怪：“又瞎說！什么富婆不富婆的，叫人聽到了?笑話！”

“怎么不是？”林芬笑，“小外婆是大?富婆，大?外婆是小富婆！”

老宅的拆遷款已?經(jīng)打到了?外婆的賬戶里。佳慧陪她去了?一趟銀行，分別轉(zhuǎn)了?五萬塊錢給羅玉華和雙玉, 又按外婆的要求，給自己也劃撥了?五萬塊。另外外婆還讓她給了?羅玉強小一萬塊錢，算是上次遷墳的費用。剩下?的近三十萬塊錢, 佳慧幫外婆存了?個三年定?期。

小富婆奶奶也有了?六七萬塊錢的存款。當(dāng)初馮小河借她的五萬塊錢, 香菇廠掙到錢的頭一年就還給老人了?，還另外加上了?幾千塊錢利息。文佳和林芬回家時, 也時常給奶奶塞點零花錢。奶奶起初死活不肯要，后來見孩子們的經(jīng)濟狀況漸漸都好轉(zhuǎn)了?，才把手頭的錢攢在一起, 讓佳慧幫忙存了?個定?期。反正這錢她也不會花，只當(dāng)替他們存著了?。

如今外婆的戶口也遷過來了?, 佳慧托陳娜幫忙，落戶到了?蘢山鎮(zhèn)。她的養(yǎng)老保險辦好后，當(dāng)月就到賬一千二百元。佳慧把銀行卡交給外婆時, 外婆的表情很鎮(zhèn)定?，但拿卡的手卻微微發(fā)?抖。這可?是年輕時做夢都想?不到的事, 有一天她竟然也變成了?商品糧戶口，也拿上了?退休工資！

她把銀行卡放在柜子里，日子過得?似乎跟以前沒什么不同。但是很快，佳慧就察覺到，外婆身上有了?些細微的變化。比如她有時也會跟佳慧爭執(zhí)兩句，也不再那么執(zhí)著地吃剩菜了?。因為佳慧說了?，剩菜里有那什么亞硝酸鹽，對身體不好。反正家里新鮮蔬菜多?得?很，該倒的就倒掉吧，她還想?多?活幾年呢。

很顯然，這張銀行卡帶給她的安全感，甚至超過了?子女和孫輩的愛護。因為人與人之間的感情會變，但卡上的錢不會變，……哦對，卡上的錢也會變，但只會越變越多?。她終于?不再那么擔(dān)心，在自己年邁體衰之日，這世上沒有一個地方能接納她，就像宋三婆那樣。即使真有那么一天，她遭到了?孩子們的厭棄，至少她手里還有一張卡，卡里還有錢，她還可?以去養(yǎng)老院。

佳慧很樂意看到外婆的改變。她知道，外婆手上一輩子都沒拿過這么多?錢。她性子柔順，年輕時都是公婆管錢，中?年時丈夫管錢，后來丈夫去世，她只能靠孩子們偶爾周濟一點錢。窮了?一輩子的人，突然有了?幾十萬存款，當(dāng)然也會對自己的晚年生活有了?信心。雖然她依舊非常節(jié)儉，昂貴的東西舍不得?買，也沒必要買，但偶爾她也會為自己和家人買點小東西，并從?購物?中?體會到了?快樂。

外婆去了?兩回鎮(zhèn)里，便讓佳慧幫她從?卡里取出來兩百塊錢，她跟奶奶一起逛街時，會從?超市里給七寶和苗苗挑些零食和玩具。在菜場旁邊的集市里，有很多?老人賣些針頭線腦，她也會給自己和奶奶買些小零碎，比如箍頭發(fā)?的老式圍梳、各種顏色的棉線和毛線等。閑來無事，她就坐在樹下?，一邊和蔡孃孃等人聊天，一邊織護膝和手套。棉線織的護膝是給她和奶奶的，手套是織給兩個孩子的。

佳慧也不去管她們。老人們在鎮(zhèn)上有自己的交際圈，尤其有奶奶這位鄉(xiāng)村社交女王，沒過多?久，她們就認識了?開餐館的老板娘、住在附近的周大?娘以及林芬公司附近的好多?老人。有次佳慧跟她們一起出門，走在路上，沿途都聽到招呼聲，連陳娜這個蘢山鎮(zhèn)土著都沒有這個待遇。

就這么過了?一段時間，有天外婆和奶奶從?外面回來，突然問她借錢，說想?買兩臺凈水器，佳慧才發(fā)?現(xiàn)，事情走向了?她不曾預(yù)料到的方向。

原來奶奶和外婆閑來無事，經(jīng)常跟周大?娘到鎮(zhèn)里一處小廣場去納涼聊天。那邊老人多?，還有人吹拉彈唱，很是熱鬧。這天老人們過去后，聽說鎮(zhèn)上某處在搞促銷，東西賣得?便宜，還免費送到場的人送雞蛋。附近老太太們一聽，誰不心動？便都相?約著去了?。本來都對這消息半信半疑的，誰知到了?那里，主辦方真給每個人發(fā)?了?三顆洋雞蛋，頓時人人興奮。外婆和奶奶一共領(lǐng)了?六顆蛋，也都喜滋滋的，都說商家大?氣?，這都夠炒一餐了?呢。

領(lǐng)完雞蛋后，老人們就被工作人員領(lǐng)進一個彩紋布大?棚，坐在塑料凳上聽別人講課。前面站著一個中?年男人，正給觀眾們講課。大?家都叫他導(dǎo)師，聽說還是位大?學(xué)教授，這讓奶奶和外婆肅然起敬，也跟著伸長?脖子看熱鬧。誰知聽完導(dǎo)師一番展示，兩人都心驚肉跳起來。

據(jù)導(dǎo)師說，人們現(xiàn)在喝的自來水，因為凈化不夠徹底、水管老化等原因，極其不衛(wèi)生，里頭含有多?種致癌病菌。導(dǎo)師還當(dāng)場做了?試驗，把一根鐵棍子通了?電，放到一桶自來水里，沒過多?久，那桶水就變得?渾濁不堪，黑里透著黃，看著就讓人惡心。但是從?他們的凈水器里接的水，把鐵棍放進去通了?電后，還是清亮亮的。導(dǎo)師說，這是因為凈水器把99%的病菌都凈化殺滅了?。

老人們看了?實驗，人人震驚，導(dǎo)師又介紹說，目前國家組織電器下?鄉(xiāng)，是給鄉(xiāng)鎮(zhèn)百姓的福利。他們廠家生產(chǎn)的凈水器也在下?鄉(xiāng)之列，目前優(yōu)惠力度極大?，一臺機子城里人買要九千多?，現(xiàn)在打完折只要3599元，買凈水器還送小電飯煲等等。有的老頭老太嫌貴，導(dǎo)師便用玻璃杯端著黑水，痛心疾首地問大?家：“喝了?這樣的水會不會得?病？得?了?病要不要治？是治病貴，還是凈水器貴？……”

很多?老人當(dāng)場便去購買，有卡的刷卡，現(xiàn)金不夠的便先交個定?金，還有人轉(zhuǎn)身回家拿存折取錢去了?。別看這些老人平時節(jié)儉，有錢都舍不得?吃舍不得?喝，這會兒為了?自己和子女的健康，別說三千六，就是六千三都舍得?。

外婆和奶奶當(dāng)然也極為心動，當(dāng)時兩人就商量著要買兩臺，一臺給自家用，一臺給姑姑家用。雖然兩臺凈水器要花七千多?塊，但是為了?孩子們的健康，這錢花得?值得?。只是外婆銀行卡上的錢不夠，兩人的錢又都存了?定?期，思來想?去，她們決定?先找佳慧支點錢出來，等存款到了?期再還給她。

兩人還生怕買貨的人多?，等她們回去拿了?錢，就沒有這么優(yōu)惠的力度了?。外婆也想?學(xué)別人，把兜里剩下?的四百塊錢都掏出來交個定?金。幸好奶奶還殘存著一絲理智，擔(dān)心定?金交了?以后，反被店家拿捏，到時找他們退錢又要扯皮拉筋，便把她攔住了?。兩個人急急忙忙地回了?電商中?心，找到佳慧就你一言我一語，把想?借錢的事情告訴了?她。

佳慧聽完大?吃一驚，忙說：“那都是騙你們錢的！”

奶奶還很不以為然，說：“人家是公家組織的，說什么電器下?鄉(xiāng)！未必公家還騙咱們老百姓的錢？”

“他說公家組織的，你們就信啦？賣的都是些偽劣產(chǎn)品！”佳慧道：“他們是不是還說自來水致癌？是不是還做實驗給你們看了?？”

奶奶和外婆忙辯解道：“人家的東西真正是貨真價實的！我們親眼看到的還有什么錯？聽說那個凈水器還得?了?什么國際大?獎咧！”

“他們在哪兒搞推銷？您把地方告訴我！”佳慧摸出手機準(zhǔn)備報警，“故意弄些把戲來忽悠人，騙的就是你們這幫老頭老太太！”

奶奶急了?，忙說：“人家還給每個人發(fā)?雞蛋，咱們不買就算了?，怎么還壞別人生意？”

佳慧哭笑不得?，說：“奶奶，一個雞蛋多?少錢？一臺凈水器多?少錢？他要是不掙錢，會給那么多?人都發(fā)?雞蛋？”

雙方正在掰扯，陳娜和文琳聽了?前因后果，也都說：“這都是騙子！電視報紙上都登過的！昨天電視上還說這事呢，沒想?到這些人竟然來咱們鎮(zhèn)上了?？這必須報警，不然鎮(zhèn)上不定?有多?少人上當(dāng)呢！”

奶奶和外婆對電視報紙上登載的東西有種天然的敬畏，聽了?這話，才半信半疑起來，都有些后怕，說：“真是賣假貨的？幸好咱倆手頭沒那么多?錢，不然，豈不是白白往水里丟了?幾千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