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人屠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繡春舉著面前五顏六色的春裳,“縣主出孝,百歲春送來了好些春裳。鳳娘子這兩年為縣主制了好些衣裳,如今終于可以一股腦都送過來了。奴婢剛剛瞧了一遍,這些春裳各有式樣,爭奇斗艷,可好看了!”興致勃勃擇了一條紫紅色的交龍斗鳳裙,隔空在阿顧身上比劃,“明兒的宮宴,縣主便穿這條交龍斗鳳裙去可好?華麗鮮艷,一定可以讓所有人都驚艷不已的。”
“哎喲,不成。”默了片刻,忽的又反口,“這條裙子華美則華美矣,卻不夠鮮嫩,穿著未免顯得沉重,不如換一條桃紅色的,瞧著清美又俏皮。一定會讓人喜歡。”
“何至于此?”阿顧聞言啼笑皆非,“不過是一場春宴,師姐的手藝好,這些春裳都很漂亮,隨便擇選一件就是。何必這般挑來揀去費腦筋?”
“那可不成,”繡春堅持振振有詞道,“這是縣主守完孝后第一次入宮赴宴,當然要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方能驚人耳目,讓所有人一瞧著就能記住呀!”
時序如流水,轉眼就到了五月初十這一日,長安城天氣晴朗,阿顧驅車入長安城。興慶宮乃是神宗皇帝潛邸所居,神宗入主東宮之后,視其為自己氣韻隆起之地,改制為宮,大肆興建土木。兩代周帝偶爾會前往興慶宮宴飲玩樂。
王皇后的宮宴設在宮中西南側的花萼相輝樓。十公主姬紅萼一身紅衣在興慶宮明光門前等候,瞧見阿顧從朱輪華蓋車上下來,揮手笑著召喚道,“阿顧!”
阿顧瞧著她的方向,面容綻放燦爛笑意。
少女今日盛大妝容,頭上簪著一支綠玉牡丹,系玉色山間蘭草畫衫,緋紅色杯裙長至腳踝,其上金燦燦孔雀盤繞紋路光耀可人,令人目為之奪。容顏極盛奪目,姬紅萼為之所懾,瞧著阿顧美艷容顏傻了一會兒,嘆道,“自神熙二年中秋宮宴杯裙流行來,數年之中大半個長安名門貴女都穿過杯裙,卻再沒個人將杯裙穿的比阿顧你更有風姿了。大半年沒見,阿顧竟是變美了!”
阿顧聞言撲哧一笑,瞧了姬紅萼一眼,嗔道,“瞧你說的,聽起來難道你從前不覺得我美么?”
“這不一樣。”姬紅萼道,“從前阿顧自然也是美的,只是今兒個格外不一樣的美。”
花萼相輝樓中已是一片金碧輝煌熱鬧,王合雍坐在主座上,氣質較諸二年前更加尊貴沉穩,許是宮廷生活太過沉悶,便更加喜歡閨中少女的天真熱鬧,今日宮宴便邀了一群親近貴胄人家的少女,爭氣斗艷,如今三三兩兩聚在樓中,聲音淅淅瀝瀝,猶如黃鶯啼春,鮮花繁景,繁盛多情。
阿顧從樓下上來,朝著王合雍福身道,“阿顧給皇后殿下道安了,殿下萬福。”
“快些起來。”王合雍瞧著阿顧眼前一亮,忙傾身攙扶著阿顧的手,打量少女氣色,嘆道,“可好久沒有見過阿顧了,今兒一見,長開了,當真是人品俊秀,讓人挪不開眼了。”
“皇后殿下謬贊,”阿顧嫣然道,“阿顧哪里及的上你呀。您方是儀態端莊,讓人瞧著便心生尊敬。”
“這張嘴可真是甜,”王合雍嫣然道,“那楊柳莊雖好,卻是離長安城太遠了。阿顧你之前在守母孝住在那兒也就是了。如今既然出了孝,不如還是搬回長安吧。”
“臣女多謝皇后殿下惦記,”阿顧道,“只是臣女如今已經習慣了莊子上的生活,一時還不想搬回來。”
王合雍嘆道,“你也是個任性的,”嘆道,“隨你的意思吧!只是如今出了孝,可要長長回長安給圣人和我請安。”
“這是自然。”阿顧嫣然應下。
興慶宮中廣植牡丹,花萼相輝樓下簇簇擁擁開放。內教坊的立部、坐部二部伎立在樓下花叢后高臺上演奏。小宦官執著單子奔入樓中,恭敬問道,“皇后殿下要點什么曲目?”
王合雍自己先不點曲,將曲目讓給坐在一旁高座上的玉真大長公主,“皇姑姑乃是長輩,阿鸞不敢擅前,這第一支曲子,就由皇姑姑點吧!”
玉真公主聞言款然一笑,不愿拂了王皇后的好意,卻又不肯點一支出眾的曲目奪了王皇后的風頭,便道,“我最近喜讀《詩》,只覺春秋時詩歌雋永,于清新自然之上,倒是遠勝于今人如今雕琢詩歌。便讓那些女伎從《詩經》中挑著一首唱著吧!”
那宦官恭敬的應了,命隨人奔回高臺上令女伎唱曲,復又重新恭請王皇后點曲。這次王合雍沒有再退讓,而是點了一首《河中之水歌》。
樓中眾位嬌女稟聲,少頃,便聽得對面高臺上傳來一聲絲竹聲,一名白衣女伎唱道,“山有扶蘇,隰有荷華。不見子都,乃見狂且。山有橋松,隰有游龍。不見子充,乃見狡童。”唱的乃是《鄭風》中的《山有扶蘇》。聲音清越,猶如穿云裂石之聲。論歌詠之道,似乎不在教坊第一歌伎杜永新之下。
一曲既終,白衣女伎上前拜見王皇后,王合雍笑著問道,“玉真公主吩咐隨意唱一曲《詩》,為何你卻擇了這首《山有扶蘇》?”
女伎再拜答道,“因為小人姓秦,名扶蘇。平生唱的最好的也是這首《扶蘇》,聽聞玉真公主點曲,便自做膽子,選了這首曲子。”
王合雍笑著點了點頭,“秦扶蘇,倒是個好名字。”
“杜永新今日沒有來么?”玉真公主忽的開口問道。
“回公主的話,”秦扶蘇恭敬行了一個禮,“永新娘子今日告了病,不克前來,這才由奴代了前來在皇后殿下面前唱曲。”
“原來如此。”玉真公主點了點頭。
秦扶蘇抬頭看了看玉真公主,嘴唇微微動了動,“公主也許不知道,永新娘子每年五月初十這一日都要告病一天的。”
“是么?”玉真公主聞言皺起眉頭,她與杜永新多年交好,竟是不大知道此事影綽□□,略一過心中猶疑片刻,便吩咐道,“你下去吧。”
秦扶蘇聞言目中掠過一絲失望,再對著王皇后和玉真公主拜了一拜,回了對面高臺。
不一會兒,高臺上絲竹聲重新響起,三十六位白衣女伎立在臺上,輕風拂過,衣帶飄飛,清唱道,“河中之水向東流,洛陽女兒名莫愁。
莫愁十三能織綺,十四采桑南陌頭,
十五嫁為盧家婦,十六生子字阿候。
……”
后宮妃嬪今日也列坐樓上。薛采一身絳色衣裳,頭上佩戴著金燦燦的鳳凰簪,華美光燦,聽聞了這支曲子,心神一動,掩口笑道,“皇后殿下喜歡這首梁武帝的《河中之水歌》?”
王合雍點了點頭,“我的確喜歡這一首《河水歌》中的富貴氣象。”
“王禪也曾經寫過一首《洛陽女兒行》,和武帝的這首《河中之水歌》倒有些異曲同工之妙。”
那廂,立部伎悠悠的歌聲傳來,“……頭上金釵十二行,足下絲履五文章,珊瑚桂鏡難生光,平頭奴子擎履箱。”
“王禪的《洛陽女兒行》我也讀過,好自然是好的,”王合雍道,“卻有些過于修飾的,反倒不如梁武的這首天然,且梁武又是帝王,詩詞自有一種天子氣象。”
薛采聞言欠了欠身子,“殿下說的是,是妾淺薄了!”
三十六名白衣女伎站立于軒中,唱出最后一句,“人生富貴何所望,恨不早嫁東家王。”
樓中眾位少女聽著教坊優美的歌聲,都躍躍欲試興致,依次都點了曲子。十公主姬紅萼點了一首《長干行》,阿顧點了一首《明月引》,姚慧女點了《桃夭》,薛采點了一首《古詩十九首》中的《冉冉孤生竹》一篇。
白綾衫、紅羅裙的宮人們上前,將一盤盤水晶龍鳳糕放在眾人案前,阿顧用了一口,只覺得馥郁芬香。那廂高臺上,秦扶蘇唱了兩首詩曲,便覺得有些累了,先退了下去。另一位歌伎舒靜娘上臺。絲弦重新拉起處,音調變的清亮起來,唱起《長干行》一曲,“妾發初覆額,折花門前劇。
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
嗓音雖不如杜永新和秦扶蘇好,卻也極為清麗。
阿顧碰了碰姬紅萼,“這首曲子倒有些新鮮,我怎么從前沒有聽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