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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姬澤應了一聲。
“適才延嘉殿來人稟報,說是,說是,宜春縣主出事了!”
姬澤本是手中握著一本奏折,聞言勃然變色,問道,“怎么回事?”語氣凜冽。
“……今兒清河公主在府中舉辦夏宴,縣主受邀前往,不意落水,清河公主安排在府中瑯嬛閣中歇息。沒成想裴敦陽竟闖入其中,欲對縣主行不軌之事。好在縣主機警,用刀刺傷了裴敦陽,方保的自己平安無事。”
姬澤心中本是暴怒,聽得這等情節俞聽聽愈是耳熟,驚覺竟與當年東都丹園之事頗為相似,姚氏當初也是他疼寵的表妹,為杜元娘所害委屈下嫁李氏,事后他雖出手狠狠懲治了一干人等,但回憶此事,猶有一絲遺憾之意。如今竟有人冒犯自己逆鱗對阿顧下這樣的手,不由連連冷笑,念道,“清河!裴敦陽!壽光!虢國夫人!”聲音幽微至極,“瞧著我這個天子似乎和善太久了,竟是被人當做了擺設,這世上蠢人竟是這么多,作死方休!”
殿中宮人聞聲噤若寒蟬。
姬澤愈是暴怒,神情愈加平靜,輕聲問道,“如今此事如何了?”
梁七變垂下頭,不敢抬頭直視天子容顏,小心翼翼稟道,“清河公主進宮向皇后殿下申冤,王皇后問明秦光,便遣了中宮監劉樹和與行人司內給事蔡小昭一同去清河公主府查問此事內情?!?
姬澤聞言眸中閃過一絲淺淺詫異之色,唇角淺淺一翹,王合雍坐鎮中宮,遇事反應迅速,怕由中宮監出面讓人覺得她這個皇后心中有私,索性點了皇帝親信行人司一道陪同,可見得行事縝密周到,沉吟片刻,吩咐道,“令蔡小昭回宮后立即前來見朕!”
第176章 二四:非是我淹留(之連環)
暮色初合,蔡小昭方結束了請和公主府的問案回宮,即刻到甘露殿向姬澤復命,在殿中地衣上恭敬參拜,“奴婢蔡小昭參見圣人。”
“起來吧?!奔蓡柕?,“今日之事明細可查明了?”
蔡小昭抬頭答道,“已經是全部查清楚了?!比〕鰬阎性V狀遞交,內侍梁七變從御階上走下來,接過蔡小昭的供狀,轉交到姬澤案上。
“……此事乃壽光公主和裴敦陽共同合謀設計,希望仿當日丹園舊事,令宜春縣主嫁入裴家之門。壽光公主先設計宜春縣主落水,又調開瑯嬛閣中下人,著人引了裴敦陽入瑯嬛閣,打著強迫宜春縣主成好事的盤算,沒有料到宜春縣主性子義烈,最后竟落的個如此收場。一應涉事之人供狀都記錄在訴狀之上,還請圣人御查?!?
姬澤聽他語言明晰,將瑯嬛閣之事的前因后果介紹的簡潔分明,不由抬頭多看了此人一眼。見蔡小昭臨危受命,不畏權貴,不過半日時間,便將此事的底底調調查的一清二楚,不由心中暗暗點了點頭,翻看手中訴狀,見其上涉案諸人情狀錄著清晰栩實,開口贊道,“你這份差事做的不錯,下去吧!”
蔡小昭聞言秀美的面容上閃過一絲之色,恭敬道,“謝圣人?!背傻懒艘粋€禮,方緩緩退了出去。
夜色漸漸黯淡下來,姬澤翻看瑯嬛閣事訴狀,心中怒火愈熾,猛的摞在一旁,吩咐道,“起駕?!?
延嘉殿鴨黃牡丹宮燈點燃暈黃光澤,王合雍披著鵝黃蹙金團花大袖通衫匆匆迎出來,瞧著從外而入氣勢內含、長身玉立的年輕帝王,美眸中閃過一絲仰慕之色,隨即款款拜下去,“臣妾見過圣人?!?
“梓潼請起,”姬澤上前握著王合雍的手,聲音柔和,“如今雖時序已經入夏,可早晚還有些寒涼,皇后在延嘉殿記得多加一件衣裳,免得受了風寒?!?
王合雍聞言微微一怔,因著姬澤忽如起來的關懷感動的眼圈兒略染水意,忙道,“臣妾多謝圣人關懷!”頓了片刻,問道,“今兒清河公主府的事情,圣人如今已經知曉了吧?”
“嗯,”姬澤點了點頭,“蔡小昭已經回稟過了!”凝眸視王合雍,“阿鸞,這次阿顧出事,多謝你了!”若非王合雍當機立斷,立即派人前往請和公主府替阿顧主持公道,阿顧就要多受些委屈。且幕后之人能多些時間從容安排,抹去留下的痕跡,事情也不會這么快就水落石出。
王合雍臉蛋微微一紅,垂首柔聲道,“圣人謬贊,這是我該當做的!”眸中凝定決思光芒,這是她傾心仰慕的夫君,他雄才大略,一心想開創一個海清河晏的天下,她既在朝事上不能幫助他些什么,便要好好坐鎮后宮,護持好他心中看重的人,讓他能夠一心將心力放在朝事之上,免于后宅事憂。
“圣人,裴敦陽乃是外臣并不與臣妾相,清河如今回府靜閉,壽光妹妹臣妾也先做了主軟禁在鳳陽閣中,不得隨意出入。至于后續應當如何處置,還請您示下!”
姬澤聞言眸中閃過一絲冰冷之意,森然道,“皇后做的很是合朕的心意,剩下的事情,朕自有處置,皇后就不必多操心了!”
王合雍聞言微怔,笑著應道,“是?!?
延嘉殿中牡丹宮燈華美,照耀著暈黃溫暖的光澤,王合雍打起笑意道,“圣人,您勞累了一天,妾伺候您換一件燕裳吧!”
“不必了,”姬澤搖手拒絕道,“今兒外頭國事繁忙,朕便是回來看看皇后,用完晚膳后還要回去。今晚就歇在甘露殿,就不回來了!”
王合雍聞言心中微沉,難以避免升起一股失望之情,只是少年天子勤政,乃是國之幸事,她身為大周皇后如何好勸諫的?頓了片刻,只得勉強笑道,“原來如此,那妾命人即刻傳晚膳上來吧!”
晚膳即畢,王合雍送到延嘉殿大門前,目視天子的儀駕漸漸消失在沉沉暮色的宮道盡頭,神情惘然。
乳娘韓姑姑瞧著王合雍心情低落,打起笑意欣然勸道,“殿下,御苑海池的芍藥花開了,據說十分繁艷,夜色里瞧著別有一番景致,咱們要不要去看看?”
“不用了,”王合雍意興闌珊道,“苑中的花兒再好,沒有惜花人,有什么用呢?”
她抬頭望了望殿廷中夜色中的合歡樹,目光有些空茫。
自己毓出名門,自幼飽讀詩書,德容行止樣樣出色,自入宮以來,一意想要效仿文德謝皇后,做一個匹配的上圣人明主的賢后。一言一行皆以謝皇后為樣本,努力效仿,慈和寬待后宮,惠賜宗室,自認并無缺失。
圣人那樣年輕,那樣俊朗多才,對自己素來十分尊重??墒菫?,什么,她在他的眼中,卻看不到一絲憐愛呢?
玉真公主府惜園
蔻香閣的縑色帳幔溫暖,角落里的玉瓶香爐燃著溫暖的安息香,豆大的汗珠從沉睡的阿顧額頭滾滾流下,阿顧閉著眼睛慌亂喊著,“別過來,別過來!”
“阿顧,”玉真公主瞧著阿顧這般模樣心中疼惜,輕輕拍打著少女的臉蛋,“你醒醒,醒醒!”
阿顧從噩夢中醒過來,瞧見玉真公主關懷的臉,急急喚道,“小姨,”撲到玉真公主懷中,“我剛剛做了噩夢,夢見瑯嬛閣的床幔垂下來,裴敦陽一步步向我走過來,面上笑的很是猙獰,我拿著金錯刀狠狠刺他,刺了一刀又一刀,他流了很多鮮血,整個夢境都染紅了!小姨,”她抬起頭看著玉真,“那個姓裴的會不會死,我——是不是殺人了?”
“好孩子,”玉真公主瞧著阿顧這般蒼白驚惶的模樣,心疼不已,一個十四歲的少女甫遇到這種事情,難免受些余驚,夜里翻來覆去睡不安穩,還怕驚擾了母親的病體,躲在外面根本不敢回家。心頭一酸,面上淚水落下來,“那姓裴的雖然受了你一刀,但大夫搶救及時,已經救回一條性命,”面色陡然一變,恨聲道,“這個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就是你真的殺了他,也不會有人敢拿你怎么樣的!”
初夏天光清朗,阿顧換了一套銀紅色小衫,銀白色畫裙,坐在寇香閣廷中觀賞惜園奇花異景。昨兒夜里驚夢連連,溫暖的陽光如今灑在自己的身上,竟是鎮定了心緒,心態悠然起來。
一名玄色貼銀盤龍繡裳的年輕男子入了園子,朝著寇香閣緩緩走過來,玉真公主遠遠瞧見了,眼睛登時一亮,正要上前朝著少年天子行禮,姬澤卻搖了搖手,示意不必如此。
阿顧望著寇香閣庭中盛開的豆蔻花,沒有察覺到身后的動靜,柔聲問道,“小姨,你說,我雖與八姐姐素有些齟齬,但自問并無生死大仇,與那裴郎君更是連見面都沒有見過,他們為何會起心這般加害于我?”
姬澤的聲音答道,“這世上百樣米養百樣人。有人,也有人唯我獨尊,只要自己不痛快,就要他人給自己陪葬??刹皇悄隳軌蛳氲拿靼椎??!?
阿顧聽著熟悉的男聲,心中一怔,猛的回頭,瞧見姬澤的臉,面上露出驚喜神情,喚道,“九郎?”
姬澤朝著少女微微一笑,“瞧著你如今還好!”
“昨兒下午聽說了那事情,過來看看你?!彼⒁曋倥w細秀美的身體容顏,眸光溫暖,“朕聽說你刺了裴敦陽一刀,這一刀刺得不錯!”
阿顧眉眼間揚起飛揚之意,“多謝九郎!”雖然說心中對自己所作所為無絲毫后悔之意,但這一刻瞧見姬澤出現在自己面前看望自己,心中依舊升起妥帖欣喜之意,猶如所有不安定的煩憂沉淀下來,心中安寧。
“這世上會有一些肆意傷害別人的人,”姬澤道,“可是阿顧,沒有關系,所謂正本清源,只要自己足夠強大,就不懼別人百般算計。每一個女子如同一束花,在成長過程中許是會遇到一些想要摧花的人,的確會是痛苦,可是你終究要相信,苦難過后,終有一日,你會碰到一個珍惜你的人,將你放在掌心仔細珍愛!”他取了金錯刀,遞到阿顧手上,“當初朕將這柄金錯刀贈予你,便是盼著它能保護你朕這刀沾染了那個姓裴的血,本來已經不甚干凈。但利器本就是以保護主人安威為使命。于你倒反而是勇士的勛章了。如今將這柄金錯刀重新交付于你,雖不盼著你有如這次這般使用它的機會。但若落至困境,卻也盼著它能保你平安?!?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