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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湖面上傳來銀鈴般的喝彩聲。
長安城中的風流永遠都正是當時,不時有一些人因為成家立業的緣故退出去,也總有著數不盡的新晉少年郎君補進來。
球場上的少年郎君聽見湖中歡呼聲,忍不住望過來,見滿池紅蓮掩映,雖瞧不見觀賞少女的芳蹤,卻知道少女們正泛舟池上觀賞自己的球賽,立時抖擻精神,像開屏的雄孔雀一般盡力表現自己精湛的球,登時便將一場球賽打的愈發精彩起來。
“這球賽真是精彩!”一名少女淅淅瀝瀝道。
“是呢,”另一名小娘子回答,“如今謝郎君雖然不在了,但裴郎君也不錯呀!”
場上,淡黃色的小小馬球落在赤巾隊的張逸面前,張逸持起球桿打算將球擊打至對方場地。一匹棕色駿馬忽的從斜后方猛的越過,系著玄巾的裴默球桿輕輕一點抄走,馬球在空中劃過一條長長的漂亮弧線,落入赤金門洞之中。舟上少女轟然做彩,身形激動至極,帶的采蓮舟微微動蕩,阿顧登時覺得身下小凳立定不住,一路沿著船體滑下來,“噗通”一聲,跌入池中。
船上少女們愣了片刻,方慌張叫了出來,“哎呀,宜春縣主落水了!”
舟上采蓮女“嗖”的一聲躍下水,將阿顧抱了起來,在池中迅疾前游,很快就將阿顧救了上來。
待到清河公主聞著變故匆匆趕到池子邊,阿顧已經是送回了岸上,一張被子裹著赤裸的身子,露出一張巴掌大的臉大,一雙唇兒因著寒冷而凍的發白。
“可憐見兒的,”姬玄池握著阿顧的手,心疼道,“怎么好好的出了這等事情?”
“六皇姐,”阿顧揚起臉蛋,勉強笑道,“是我自己不小心,才落了水的。讓各位姐妹們好生去玩吧,別因著我的緣故,壞了大家的興致。”
姬玄池聞言心中暗嘆了一聲,似阿顧這般性情好的孩子,確實是不多了。瞟了一眼立在一邊的楊思思,見她面色雪白,微有瑟瑟之態,知道她因著自己待客的時候出了這等事情,心里害怕,笑著安撫道,“思思,阿顧這兒交給我了,你去招待旁的驚著的女客吧!”
楊思思道,“嫂子,我知道了。”轉向阿顧,殷殷道,“縣主,你好好兒歇一歇,待會兒我回來看你。”
阿顧應承笑道,“好!”
“阿顧受了驚,怕是失了精神,沒什么勁道玩耍了,”姬玄池笑著道,“不如我安排你尋個地方,歇息一會兒,待著太陽起來了,方回去?”
阿顧確實覺得精神疲乏,眼睛困的睜都睜不開來,聞言感激笑道,“多謝清河姐姐了!”
“阿顧說的我如何敢當呢?”姬玄池盈盈笑道,“你在這兒出了事,本就是我的不是,我若是不照顧好你,豈非不應該么?”她知道這個表妹是丹陽姑母的心頭寶,便是宮中的皇兄也多有看重,今日在自己府中出了這么一趟子事,怕被遷怒,不敢怠慢,索性親自領著阿顧走了一小段路,便到了一座小閣,閣楣上用金書書寫著瑯嬛二字。守候在閣門外的小丫頭屈膝拜道,“公主。”
姬玄池點了點頭,吩咐道,“送一桶熱水進來。”
“是。”
阿顧洗了一個熱水澡,面色好看了很多,換了一件中衣,從浴間里出來,閣中的帳幔已經重新收拾過,香案上換點了一束安息香,姬玄池瞧著少女清水出芙蓉的風采,略怔了一怔,親自接過侍女進過來的大毛巾,幫阿顧絞了頭發。
“如何有勞清河皇姐,”阿顧推辭道,“讓碧桐她們幫我就可以了。”
“無事。”姬玄池親熱笑道,“我瞧著阿顧妹妹就喜歡,難得為你做點事兒,你就不必推辭了,”她將阿顧安置在里間的黃花梨貴妃小榻上,“這瑯嬛閣是我日常休息的地方,設的錦榻被衾都是我日常所用,便是連駙馬都不會輕易過來,最是私密不過,你在這兒好好躺一會兒,待到一覺清醒過來,精氣就足了!”
阿顧靠在床屏上,緋色繡櫻花的帳幔愈發顯得巴掌大的小臉雪白荏弱,笑著道,“多謝六皇姐啦!”
“謝我什么!瞎。”姬玄池朗朗而笑,坐在一旁,握著阿顧的手道,“阿顧,你若還有點兒精神,咱們說說話吧。”
“阿顧,”她挨著少女的耳朵輕聲道,從前我沒有和你相處過。其實我挺喜歡你的。”
阿顧微微詫異,一雙琉璃眸抬起來看人,黑白分明,“清河皇姐?”
姬玄池微笑著道,“那時候你剛剛到宮中,小小的,很瘦,只有一雙眼睛分外精神。那時候我心里想著,這個妹妹真是可憐,可我不太會說話,心里也放不下架子,竟是一直沒有去尋你。”
阿顧聞言心中升起一片茫然柔軟的情緒,笑著道,“其實我心里,對六姐姐也是極傾慕的。”
“好了,咱們到底是姐妹,日后相處的時間長著呢!”姬玄池聞言撲哧一聲笑出來,伸手扯好阿顧身上的被衾,“今兒你精神不足,我不擾你了,好好睡一覺,待到天色暮的時候我自會叫你起來!”
“嗯!”阿顧笑著點了點頭,躺在榻上閉上眼睛。聽著外頭簾幕輕輕放下,姬玄池離開,外間傳來女子喁喁私語聲音,是姬玄池吩咐從人好生伺候。逸在鼻尖的安息香的氣息清甜,帶著一股靜謐安眠的氣息,她覺得很安心,枕著松軟的枕衾沉沉睡去。
不知什么時候,阿顧猛然驚醒,閣內燈光暈暗,香幾上的安息香依舊吐著靜謐的香氣,腳步聲踏在大紅團花地衣上,悄然無聲。她攝然渾身緊繃,仿佛蟲子輕輕爬上肌膚,每一根汗毛都束起。
裴敦陽踏入瑯嬛閣,透過輕煙一樣的緋色櫻花帳幔望著俯睡在榻上的佳人,心中著實喜愛傾慕,這種傾慕之情隨同一種微微的恐懼之感混合在一處發酵,形成一種隱秘的興奮之感,沿著自己尾椎向上爬躥,直接在腦中炸開絢爛的花朵,望著少女被衾下逶迤起伏的曲線,著迷贊嘆道,“真美!”
阿顧聞著陌生男子的聲音,心中愈發緊繃到了極處,伸出手悄悄握住枕邊置著的金錯刀,心中思量不定:這聲音分明是個陌生的男子,自己在瑯嬛閣入睡前,碧桐和銀鈿分明守在一旁,便是閣中也有著其他小丫頭,怎么忽然間都不見了蹤跡,竟讓這人直接闖了進來?
裴敦陽低低笑道,“縣主,今兒大好天光,咱們做一對鴛鴦?”揭開緋色繡櫻花帳幔,猛的覺一陣勁風襲來,一塊瓷枕從帳中襲出,向著他的面門疾砸而來,猛的向一旁一閃,瓷枕擦著他的額頭而過,落在地上,“砰”的一聲,四分五裂。
裴敦陽立在原地,伸手摸了摸額頭,覺微微刺痛,上面沾染了一絲紅痕,剛剛瓷枕擦過的身后劃出了兩道血跡,唇邊微微染起一絲邪氣。
阿顧坐在榻上,將金錯刀掖在袖中,一雙荔枝眸望著裴敦陽,警惕問道,“你是什么人?”
“什么人?”裴敦陽道,瑯嬛閣中的閑雜人等已經全部被姬華琬安排調開,此時閣中只有他與少女一雙人,望著荏弱的少女,心中絲毫沒有慌張之意,調笑著道,“我是什么人,等你嫁進裴家的時候就知道了。今兒大好日子,宜春縣主何必說些廢話,我們一道尋歡作樂可好?”
阿顧唇色抿緊雪白到極致,拼命掙扎,裴敦陽心頭火起,一個巴掌扇過去,“賤人,好好的哄著你你不識趣,偏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阿顧身嬌荏弱嬌小,如何經的起男子這般暴虐力道,頃刻間跌仆在榻上一側。
過了午的天光愈發明亮,陽光照在蓮池上泛出萬丈金光。夏宴的少女經了之前的插曲,掃了興致,沒有繼續看球賽回了岸上。清河公主拼命炒熱氣氛,席上氣氛微微回暖,少女們面上重新帶了一點笑意,忽的一個聲音從惶急傳來,小丫頭的聲音在廊上傳來,“不好了!”聲音充滿惶急之色。
姬玄池心中不悅,“有什么事?”悄悄使了一個眼色,府中下人訓練有素,便是當真有什么大事,也應該找個由頭尋了自己出去,悄悄稟了自己知道。似這般直接嚷出來,著實是沒有規矩。
這個小丫頭卻神色慌張,似乎根本看不懂清河公主容色,嚷了出來,“公主,瑯嬛閣出事了,秦婆子剛剛去看,見瑯嬛閣守閣的姐姐們不知怎么的都暈了過去,睡倒在池臺耳房,瑯嬛閣靜悄悄的,里面不知道有什么動靜。”
宴上女客聞著這樣的私密之事,面上都微微變色,“哎喲,”姬華琬驚呼道,“瑯嬛閣?六皇姐,阿顧妹妹如今可還在里頭呢。”
姬玄池聞言心中晦澀,掠過一絲不祥之感。今日自己在府中辦夏宴,不知怎的,竟是事情連連,厲聲喝道,“胡說八道,阿顧明明被我安置在寢臥朱砂閣,你可是聽錯了。這瑯嬛閣里什么也沒有。”她是知道阿顧在皇兄心中有多么看重的,若阿顧在自己的公主府出了事,不僅自己承擔不住,便是連駙馬楊晉遠一家都難免受到牽連,面色鐵青,吩咐道,“你們在這兒不要亂跑。我去看看。”自己帶了溫章秀采出來,急急向著瑯嬛閣方向奔趕而去。
眾女瞧著這般熱鬧,都竊竊私語。
姬華琬立在原地,眼珠兒一轉。六皇姐想要在眾人面前替阿顧開脫出來,但阿顧若當真出了事,便是百般描賠,又有什么用處?想著瑯嬛閣中此時正上演著好戲,自己留在這兒有什么意思?揚聲喊道,“六皇姐,等等我。”跟著追了出去。宴上的下人雖奉命瞧著此處,但不敢攔截壽光公主,竟是眼睜睜的瞧著她揚長而去。
瑯嬛閣帷幕輕揚,阿顧仆跌在梨花榻上,左耳微微“嗡鳴”,捂著臉蛋,只覺半邊臉頰火辣辣的,攢著袖中的金錯刀,隱忍打量。她知道自己此刻孤立無援,又是羸弱無力,根本難以抗衡年輕男子,只有一次反抗機會,若不能一擊必中,這一次怕就當真萬劫不復了。
裴敦陽打了一巴掌逞了脾氣,只覺少女肌膚觸手滑膩,一陣溫香撲面而來,膩在鼻間指上,猶如溫醇酒香,俯首可摘,忽的重又興奮起來,柔聲道,“宜春縣主,你不必害怕,你若曉的我的好處,便不會這么害怕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