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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顧垂眸,閃過一絲訝異之色,慢慢道,“若是蔣三郎尚是單身,倒還可以設法。可據我所知。前些日子蔣家已經給蔣三郎另行定了左諫議大夫唐憫幼女,總不能因著你的心愿傷害無辜,也是無可奈何了!”
顧婉星聞言面色慘白,一雙眸子失去光澤。大慈恩寺青草青青,那個青竹一樣悠拔的少年如同夢境一樣的美好,最終與之錯過是自己年少輕狂付出的代價,自此之后她方學會成長,勇于承擔自己應當承擔的事情。接受命運給自己的結果,遺憾但珍重,挺直背脊出聲,“母親一直擔憂我的婚事,若是能尋一個殷實人家,郎君人品端正,踏實肯干,婉星便感激不盡了。”
阿顧聞言點了點頭,“我阿娘如今在守孝期中,不好出去走動相看。二嬸若是看中了什么人家,可到永興坊報個信。想來阿娘是愿意出面關說的。”
顧婉星點了點頭,“阿星謝過伯母和妹妹恩情!”抬頭目視阿顧離開,朱輪華蓋車的背影消失在坊門之處。
第166章 二三:路遙日月促(之教訓)
三日后,一位老婦來到韓國公府門前。兒子游景生意氣風發前往長安,半年之前歸家卻神情灰敗,對于在長安的遭際卻閉口不言。尤氏雖是一名普通村婦,卻將兒子看的和性命一般重,半夜里聽著兒子夢話咬牙切齒“賤人顧嘉辰,你害的我好苦!”
那名登門的婆子神情矜持,留下的話語卻午夜夢回一直悠悠響在自己耳邊,“……只要你按照主子的吩咐行事,管保少不了你的好處。”自己的女兒元娘今年已經十七歲,因著常年操勞的緣故手上滿是繭子,可著實是個好孩子。大郎今年不中科舉,她是再也拖不得必得出嫁了。若是能找個殷實點的婆家,可是一輩子的事。更別提大郎日后繼續科舉之路亦是需要貴人扶持。只自己一介村婦,又要得什么臉面?
下定決心,目光閃過一絲堅毅之光,驟然舉步,登上國公府大門打算伸手拍門。
府中門子上前阻攔,“兀那老婆子,這里可不是你該待的地方,趕快滾開,不然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你打算怎么著老娘?”尤氏破口大叫,“真是沒有天理啊。堂堂一個國公人家,明明將他大女兒許給我家,第二日便過來說是搞錯了毀親,究竟是什么意思?今兒你們國公府不給老婆子一個交代,老婆子就再也不走了!”
靖善坊行人如織,瞧著國公府門前的熱鬧,很快聚攏過來,“你這婆子滿口胡言,咱們府上小娘子是什么樣金尊玉貴的人,你這等破落門戶的婆子也敢肖想,活的太長久了么?”
尤氏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喲,國公府的人翻臉不認人了!明明是瞧中了我家兒子,這會子想將我兒子拋開另攀高枝。我們游家可不是這么好欺負的。告訴你們,今日國公府若不劃出個來回道道,我便一頭撞死在國公府門前!”
另一個門子瞧著不是動靜,偷偷溜進去稟告了片刻,過得片刻,范氏領著下人急急從府中出來,神色難看,勉強笑道,“這位大娘,此事怕是有些誤會,還請你入府內,咱們好生商談商談。”
“免了。”尤氏一口道,“婆子知道你們這些權貴人家都是心黑手狠的,怕進了這個門,就沒有命出來了。咱們就在大庭廣眾下將話掰扯個清楚。”
范氏慪的幾乎一口血都要吐出來,顧嘉辰是大房的娘子,自己如何愿意替她描補。冷笑道,“老婆子,你若不再收斂滾開,就休怪我讓人不客氣了。”
尤氏登時撒地打滾,“哎喲,韓國公府真是欺負死人嘍。聽說顧大娘子打算將妹子房中的擺設都奪了,做自己的嫁妝。哎喲喲,這等事情連小戶人家的閨女都干不出來,還說是國公貴女,簡直是丟盡了國公府的臉皮子。”
四周長安百姓聽得尤氏嚷出來的話語,發出呵呵聲響。
范氏氣的渾身發抖,再不肯忍下去,揚聲吩咐道,“來人,將這個胡言亂語的婆子給我抓起來。”
尤氏察覺不妙,登時從地上跳了起來,冷笑道,“替我轉告國公,我們游家雖然家境并不富裕,但一直挺著背過日子,既然你們要收回提親那就收回吧,這等不賢的媳婦我們游家不要。”轉身揚長而去,直將韓國公府的眾人都丟在了后面。
長安這等八卦如何瞞得住?登時以柳絮一般的速度傳開,如火如荼。
長安客府之中,楊夫人龍氏砸了一個杯盞,面色鐵青。夫君楊永在幽州任職多年,感念老韓國康公昔日恩情,登門求娶顧氏庶女為子媳。若顧大娘子是個穩妥的,自己倒也愿意成全夫君的一番恩義。可如今顧嘉辰的傳聞在長安城中滿天飛,就算并不是全真,總也見得一分人品薄壞。聽得這般行事,心中早厭了去,好女興家,若娶了一個惡婦回去,教養的子女下一代都不成材,一家子就毀了!“楊永,我跟你把話講清楚,你要報恩自己報去。我卻是決計不肯為二郎娶這等媳婦進門的。”
楊永自覺有虧,只得道,“我如何知道顧家這個庶長女竟是這等人品?說到底,二郎也是我兒子,我難道不心疼不成?”
龍氏聞言方滿意,“這件事你不必管了。我自會料理清楚!”
她第二日便投了拜禮到丹陽公主府,“外子莽撞,感念老國公恩典愿意訂下顧大娘子為次媳,他不懂內宅之事,竟是和國公府一介姨娘敲定此時。如今聽聞府上給大娘子另說了親事。楊家武將門楣,二郎自幼風里雨里摔打,生的黧黑,想來姐兒愛俏,也是有的。咱們兩家的婚事就此作罷吧!”
丹陽公主聽著龍夫人道明來意,微微笑道,“一門婚事結的自是要雙方情愿的好。龍夫人的意思我明白了。只是這門婚事到底是蘇氏花了心血的,龍夫人要撤了總要當面告知。”
龍夫人明白過來,笑著道,“公主說的有理!”
春苑之中,阿顧在棋盤上落下一粒棋子。天下因果自有報應,顧嘉辰為了楊家的這門婚事算計了靈犀,靈犀既受了如此大的傷害,她憑什么還能夠歡歡喜喜順順利利的嫁人?她便要這門親事毀棄。顧嘉辰是她的姐姐,她不能要了顧嘉辰的性命,但她能夠讓顧嘉辰的真面曝光于眾人面前,從而讓楊家主動登門放棄這門親事,讓她別想再風風光光的找到一門好親事。
——
韓國公府中,蘇妍聞聲面色都白了,勉強道,“那游家的事情不過是子虛烏有,夫人不當聽那些有的沒的流言。楊夫人,兩家孩子投緣,還請你再考慮考慮。”
楊夫人神色溫和但不容拒絕,“聽聞顧大娘子非百萬嫁妝不肯嫁往幽州,楊家是個儉省的,供不起百萬嫁妝的媳婦。更別提,這百萬貫嫁妝還是浸了人的鮮血的!”
蘇妍聞言面色登時慘白,情知龍夫人是明了府事細節,不敢再辯,只得應了下來。頭昏腦漲的送走了龍夫人,登時覺得天旋地轉,一跤往身后跌去,眼睛緊閉,再也爬不起來。
蕉院中,顧嘉辰立在庭前,長長的指甲攢的將掌心刺破,一滴鮮血落下來,墜在地上,“龍夫人走了?”
嫣紅瞧著主子戰戰兢兢的,“娘子,你別生氣,”跪在地上扯著顧嘉辰咱們再尋一個,一定比楊家郎君出色。”
“呵呵呵!”顧嘉辰仰頭大笑滿是凄涼,“沒有想到我顧嘉辰也會有被人上門退親的事情。”最初的時候她對楊家這門婚事其實并沒有多么看重,但如今陡然失去。竟是傷心徹肺起來。女子名聲最是重要,這次毀了大半,一二年內是不會讓人淡忘,可自己今年已經十六,日后該當何去何從一時之間竟是生出茫然。茫然之余方生出一點對阿顧的畏懼來。可是片刻之后,這點畏懼被洶涌的怒火給覆蓋去了,紅著眼睛詛咒,“顧令月,我便是一輩子嫁不出去,也要瞧瞧你能夠落得什么好下場!”
韓國公府翻天覆地,東市百歲春雅室天光黯淡,鳳仙源坐在蘭花燭臺下,撥打算盤算著這個月的進賬。韓麗娘打起簾子進來,輕輕道,“阿鳳,今兒個又有一雙繡娘開口求去了。”
鳳仙緣美麗的眸子光芒黯淡,隨即挺直腰背,淡淡笑著,“她們要求去便自讓她去,百歲春當年是由著我們三人一手一腳打拼起來的,如今難道缺了那么幾個人,就會支撐不下去不成?”
韓麗娘瞧著鳳仙源,雙唇內如片刻,“鳳娘子,如今太皇太后去世,丹陽公主府已經有半年沒有被宣進宮了,若是……,咱們是否也要另做打算……”
“胡說!”鳳仙源陡然截住聲音道,“正因太皇太后過世,公主和宜春縣主需要守在府中守孝,如何好常常進宮?可這并不代表縣主失寵了。”她抬起頭犀利望著韓麗娘,“麗娘,我知道你想說什么,若宜春縣主當真失了圣寵,支撐不下來百歲春,我帶著衣肆早早轉投到別的權貴名下,好歹還能保得百歲春從前風光。”她腰肢挺的如同一支青竹,凜然道,“可是,女子在世也是要講究風骨的,宜春縣主既以誠待我,我便絕不會背叛她的這份情誼。”
“再說了,”她站起身來,在室中走了幾步,“咱們這樣的人,身如浮萍,若轉換了門庭,難保不被人吞掉。倒不如留在原地,堅守門庭,也對的住自己胸中的良心!”
“鳳娘子說的是。”韓麗娘登時凜然,“是我一時相差了!”然而想起百歲春如今只是這樣實在不行。娘子不若想想法子。”
鳳仙源道,“大家都說宜春縣主失了太皇太后的庇護便沒了從前風光,我卻是不信的。”阿顧日常曾與自己說起的在東都和圣人習書烹茶的時光,那些情誼,不像是虛的。“待過些日子,我上門求見宜春縣主,將我們的難處陳情,她自然會幫著我們一把!”
“阿鳳說的是!”韓麗娘肅然應道。
靈犀養了一陣子的傷后,終于收拾好行李,打算與段三郎前往宜春郡。離開長安前到春苑給阿顧磕了三個頭。紅玉代阿顧送走段氏夫婦,回到府中,見天光照在園子菩提葉間,阿顧坐在臨窗松木榻上,伸出手掌,陽光從掌縫中透下來,灑下點點碎金。縱然顧嘉辰等人遭了應得的報應,可靈犀終究受了巨大的傷害,心情郁郁難平。
紅玉瞧著阿顧面色黯淡,面上泛起燦爛的笑意,著意逗阿顧開心,“娘子,公主生辰快到了,您之前在升隆堂定制的禮物已經有一陣子時間了,怕是已經制好了。不知道那成物有多漂亮呢!”
阿顧聞言生出了一點興趣,笑著道,“這么說我也好奇了呢!”瞧了瞧園中天色,“趁著今天天氣不去,咱們出去一趟吧!”
春日暖陽如織,一輛青金圍華蓋馬車在長安街頭疾行,在錦繡坊門前停下,華美少女從車中下來一路進了食肆,伙計殷勤的迎了上來,尚未開口,姬華琬已是將一粒金瓜子丟了過來,“給我挑一個二樓臨窗的雅間。”
“哎,”伙計眉開眼笑,“小娘子往樓上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