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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過來請罪的。”
蘇妍一身雪白衣裳,跪在榮和堂前,朝著走出來的老夫人拜道,“老夫人,妾身今日是來向你請罪的!”
“妾身擅動公主之物,有罪!公主這些年不在府中,國公身邊無人掌管內物。妾身作為屋里人,只得擔起重任來。妾身沒有讀過書,沒有什么見識,只以為公主的東西就是國公的東西,這些年國公有時候讀書習武辛苦,妾身瞧著心疼,見庫房之中有補身藥材,一時沒有想清楚,便取了物給國公補身子。”朝著秦老夫人又拜了一拜,“妾身知道自己犯了錯,還請老夫人責罰。”
堂前臺面一片冰冷,蘇妍面色雪白,頭發披散在身后,其上沒有一絲飾物,瞧起來十分可憐。秦老夫人對公主懷怨,此時瞧著這般的蘇妍,倒也生起了一絲憐憫之意,攙起蘇妍,“蘇氏,你起來吧!你雖然不懂事,終究是出于照顧大郎的心思。我便不與你計較了。”
蘇妍攔著老夫人,堅持不肯起身,“老夫人心慈,妾感念老夫人的恩德。妾不值得老夫人這般慈愛。妾自己也取了庫房之物——妾身最初雖是為了國公,可是自進了一次庫房,見其中奇寶繁多,一時糊涂,生了貪念。如今妾身和阿瑜房中也有一些公主之物,實在沒有臉面接受老夫人的原諒。”
秦老夫人只覺公主咄咄逼人,相比之下,蘇妍誠懇人錯,雖然行為貪婪,但倒是更有幾分坦蕩之處,神情越發慈和,“好了,若是我要罰你和阿瑜,難道連二夫人也要罰么?起來吧!”
蘇妍唇角哆嗦,眸子落下一滴眼淚來,“老夫人,您這般慈愛,妾真是不知道該怎么說好了!”
珍珠道,“老夫人,奴婢剛剛去了蘇姨娘的碧蘭閣,碧蘭閣的丫頭十分配合,將閣中公主財物全部交上來,如今清冊在這兒。”
秦老夫人接過珍珠遞上來的清冊,見清冊上的財物十分多,竟似和從國公書房中搜檢出來的數量相仿佛,遠勝過二房。不免詫異,抬頭覷了蘇妍一眼。見蘇妍立在堂側,垂頭侍立,神情十分乖馴,便沒有說什么。
蕉院,天邊掛著一道絢爛的彩虹,
微潤的天光射入窗欞,顧嘉辰立在窗前,停了最后一筆,望著畫案上的《美人蕉圖》,悠悠道,“……聽說三妹妹拜衛夫人為師學畫的時候,畫的就是一副《美人蕉圖》,不知道今日我的這幅圖比諸三妹妹當日所繪如何?”
“大娘子這幅畫畫的情致皆美,著實是絕了,”奼紫伺候在一旁,奉承笑道,“三娘子一直流落在外頭,好些年怕是連畫筆都沒有提過,如何比的上你?”
顧嘉辰區了奼紫一眼,“憑嘴。”矜矜然而笑,忽聽得外頭小丫頭在簾子下稟道“大娘子,弱柳姐姐過來了。”
弱柳從打起的簾子下急匆匆進來,向顧嘉辰行了一禮,“大娘子?”
“弱柳姐姐,”顧嘉辰笑道,“這個時辰,你怎么到我這兒來了?”
“娘子,奴婢是奉夫人之命,給您傳話的。榮和堂那邊傳來消息:公主命府那朱婆子查點當年留在正院的財物。姨娘已經趕去榮和堂了,遣奴婢過來跟大娘子說一聲。”
顧嘉辰登時變色,“公主怎么會忽然生出這等主意?”
這由不得她不著急。
顧鳴寵愛蘇氏,便索性將府事交給蘇氏掌管。蘇氏逐走了公主留下來看管的大丫頭莫凌云,實際上掌管著公主留下來的財物,使著手段將庫房中的財物大部分挪了出來。顧嘉辰作為蘇氏的愛女,自然作為受益人,得了不少寶物。如今蕉院從外頭看起來不起眼,室內的陳設卻頗為華麗,一點都不遜于長安其他權貴家的女郎。此時聽聞公主索要當年財物的消息,自然心浮氣躁,尖刻道,“虧她還是大周公主呢,竟這般小氣刻薄。”
“誰說不是呢?”弱柳嘆道,“只是公主名頭大,老夫人都答應了,咱們這些人都沒有法子罷了。夫人吩咐大娘子,說公主如今勢盛,咱們別和公主作對,將房中的東西一一點出來,待會兒郎氏過來,都好好交出去。”
顧嘉辰揚起笑意,“姨娘的話我知道了。”
“那便好,”弱柳點了點頭,重新打起憐惜,“奴婢話竟帶到了,先回去了!”
“姐姐慢走。”顧嘉辰笑意盈盈,目送弱柳出去,待到簾子落下,面色登時立即烏云密布。
嫣紅心驚膽顫,喚了一聲,“大娘子?”
顧嘉辰沒有說話,回過頭來,自信的打量著金碧輝煌的屋子。
蕉院外觀雖然不如棠院,但是屋內的陳設卻頗有精致之處。床上罩著一頂輕紗帳子,輕如煙縠,握于手中不盈一束。上面綴滿了紅寶、綠寶、綠松石、瑪瑙等寶石,珠光寶氣,燦爛非凡。妝臺上的鏡子、香幾上的香爐亦非凡品。
貴家女子的教養為富養,自幼讓女郎見慣奇珍異寶,蘊養女子氣度,日后見了各種場面物品,便不會有嫉恨自慚之心。韓國公顧鳴雖然疼愛自己,但國公府每況愈下,顧鳴支應外部花銷都有些吃力,如何能給自己買多少東西。顧嘉辰手中值錢的飾物、擺設,大都是從公主庫房中取來的。蕉院中這些價值珍貴的寶物,便是她待人接物的底氣由來。這些年,她早就將這些寶物看做了自己的財產,如今公主前來討要財物,她如何肯將這些統統交出去?
“大娘子,”嫣紅小心翼翼的問道,“咱們可要將公主的財物給收檢起來?”
顧嘉辰尖叫道,“公主有什么財物,她既然嫁到了顧家,她的整個人就是顧家的。她有什么臉面將顧家的東西索要回去?”
屋子里一片寂靜,嫣紅和奼紫都低下頭,不敢應和。
顧嘉辰喘息片刻,理智回籠,知道自己的話是站不住腳的,冷靜吩咐道,“奼紫,你出去一趟,探探看榮和堂如今情況如何?”
奼紫屈膝應“是。”掀簾離開,過了一刻鐘,方返回回來,輕聲稟道,“……榮和堂院中已經堆滿了東西,老夫人將榮和堂的仙人捧壽石蕉凍香爐繳了上來,旁的人便都不敢說不交。奴婢去的時候,見外院書房國公的東西已經收了上來,西府的東西也都齊了。蘇夫人在堂上,將碧蘭閣的東西都清點過了,交了上去。閣中屬于公主的舊物,決意自己主動交上去。”
“瞧著這樣子。怕是不久就要到我的屋子來了。”顧嘉辰論斷。
“大娘子,”奼紫小心翼翼問道,“你是怎么打算?”
“這個架勢咱們躲是躲不過了。”顧嘉辰道,“蕉院的東西,交總是要交上去的,可是,”她揚起下頷,唇抿成一條直線,面上露出堅毅的神色,“想要將我顧嘉辰的東西全部取走,可沒那么簡單!”
“奼紫,嫣紅,”她吩咐道,“你們立刻收拾起來,將屏風那些笨重不值錢的大家具都收齊擺出來,待會兒讓人取走,攏好首飾珠寶那些個不占地方又值錢的好東西,用個布包包起來,尋個地方好好藏起來。”
郎氏領著幾個婆子立在蕉院外,朗聲道,“大娘子!”
“郎姑姑,”顧嘉辰連忙迎出來,“姑姑里頭請。”
“姑姑的事情我已經聽說了,我讓奼紫、嫣紅將蕉院里的公主舊物清點出來,如今擺在堂上,姑姑既然來了,便直接接走就是了!”
郎氏面上露出欣慰笑意,“如此,老奴就多謝大娘子通情達理了!”
“瞧姑姑說的,”顧嘉辰面色笑盈盈的,“阿瑜也沒做什么事,大母年紀大了,還要操心我們小輩的事情,我只是不想讓大母擔心罷了。”
郎氏的目光瞟過庭院中擺開的一應翡翠屏風、紫桐琴之物,目光微微一凝,頓了片刻,方露出淡淡笑意,“大娘子孝心可嘉,若是三娘子也能像大娘子一般懂事就好了!”轉身吩咐身后的婆子們,“你們幾個,將蕉院的這些東西搬回榮和堂。”
婆子們大聲應是,搬起院子中的翡翠屏風、黃金香爐等物,搖搖晃晃的返回榮和堂。
“大娘子這兒的東西既已檢點完畢,老奴便告辭了。大娘子留步。”郎氏道。
顧嘉辰好聲好氣道,“姑姑慢走。”立在盛開的美人蕉側,目送郎氏搬著蕉院的東西背影走遠。返回屋內,唇角翹起高高的弧度,“大娘子,”嫣紅心驚膽顫,覷著顧嘉辰小心翼翼問道,“咱們這么做,沒有事吧?”
“能有什么事情?”顧嘉辰不以為意道,“府中這么大,我就不信,姓朱的能拿著清單把所有東西都收集齊。我和阿娘乃是母女,阿娘當日將東西給到我手上,可沒有記下什么賬目。我如今不說,誰又知道我房中究竟有多少東西?只要撐過了今日,那些寶貝就都是我的了。”
“大娘子英明!”奼紫面上浮現奉承的笑容,“這就叫做:任你奸滑似鬼,喝了大娘子的洗腳水!”
蕉院中揚起顧嘉辰得意的笑聲。
郎氏清點了榮和堂收齊的東西,匆匆趕回,在棠院門前立了一陣子,推開門,面上浮現出一片欣慰笑容,“朱妹妹,幸不辱命!這些便是桂院庫房里的存物清冊了,你點點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