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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珍頓時立住腳步,皺起眉頭,今日之事定有內情,涉及到男客,這件事情已經不是自己一個閨中少女能夠完全處置的了。斷然吩咐身后的小丫頭,“小同,你即刻前往外院,通知我阿兄這邊發生的事情,讓他馬上趕到林芳閣?!?
小同朝徐珍屈了屈膝,“是?!奔贝掖业淖吡?!
……
“妹妹這些年也定是十分想念阿爺的,”顧嘉辰笑著道,“所以甫見阿爺,便落淚成這樣。阿爺,你也要疼疼妹妹,雖說我也是你的女兒,你若是只疼我,不疼妹妹,我這個姐姐可是不依的!”
顧鳴被顧嘉辰勸回了林芳閣,此時皺著眉頭望著顧令月,她依舊坐在榻上,一旁的立式宮燈照耀在她的臉上,背脊挺直,雙手交握置于膝上,身姿清瘦如竹,面頰上還帶著點滴的水光。
“留兒,”顧鳴一時心中麻木,也不知有何所感,開口道,“你既是留娘,之前為什么不出聲說明?”
顧令月沒有答聲。
顧鳴又皺起眉頭,朗聲道,“你既是我的女兒,我便該當教導于你。父女情乃是天分,你若當真想見我這個阿爺,也是應當的。你大可堂堂正正的來見我,何必耍這樣的小手段?”
顧令月面上猶自掛著淚滴,聽著顧鳴冷冽的話語,心中一凜,抬起頭來,“哦,我倒想知道,我耍什么手段了?”
當年初見阿娘,雖然也激動,但終究是相見是早安排好的,心中已經有了底子。今日陡然間撞見顧鳴,倉促之間全然沒有準備,猶如一把尖刀陡然刺進胸膛,情緒失態到了極致。但縱然在這樣的失態中,顧令月聽到了顧鳴的指責,還是精神一凜,陡然間清明過來。
她揚著頭,唇角因為慎重而微微抿直。這樣的神態,頗似丹陽公主。顧鳴看在眼中,頓時不悅起來,一甩袖子,“這還用我說么?……你用玉扣為信物,命小廝傳口信于我,約我在林芳閣相見。我誤以為是阿瑜,匆匆趕來……你少時流落在外,受苦也是有的,但是竟然平安歸來,便該將江南鄉間那等鄉土子氣給丟掉,做個大氣正牌的貴女?!?
顧令月面上猶自有著濕意,唇角已經凜冽出刀鋒一樣的笑意,“什么玉扣?”
顧鳴心中不喜,“還有什么玉扣?便是你指使小廝前去傳口信的信物。當年我將一枚玉扣贈給你阿娘,想來你阿娘后來便給了你?!?
“阿娘從來沒有給我玉扣。”
徐珍匆匆趕到林芳閣,看見閣外,徐瑾扯著手中帕子站在門外,聽見腳步聲,回頭看見徐珍,目中突然一亮,“二姐姐,”低下頭來,“妹妹好像闖禍了!”
徐珍捂著頭,問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顧嘉辰說顧三妹妹久不見阿爺,定是想念阿爺的,只是公主猶自恨國公,不肯讓她認阿爺。這時候定是想要見阿爺的。我想著嘉辰說的也有些道理,便使了些手段避出了林芳閣。想要成全她們父女。
徐珍聽的只覺眼前一片發黑。
“姐姐,我錯了,你罰我吧!”
“罰你的事待會兒再說,”一個聲音從身后傳來,“現在重要的事情是把眼前的事情處理了?!币粋€二十余歲的青年男子從身后趕過來,一身棕色長袍,清俊老成,不是旁人,正是世子徐延華。
“大兄,”徐珍神色一松,望著徐延華喊了一聲,目光中有淚花打轉。
徐延華應了一聲,安撫的看了妹妹一眼,目光在堂妹徐瑾身上晃了一圈,回到妹妹身上,聲音溫暖道,“放心吧,沒事的?!?
他上前一步,叩響林芳閣門扉,“韓國公,顧娘子,安陸郡公世子延華求見!”
過了一會兒,里頭傳來顧鳴的聲音,“進來吧?!?
徐延華踏進了林芳閣,迅速的在閣中掃了一眼,見閣中美人芭蕉屏風推倒在地,韓國公顧鳴立在其中,面色不好看,一位面容嬌美的退紅裳少女哭倒在閣中的宣州地衣之上,在閣中,另一個鵝黃色衣裳的少女坐在月牙凳上,面色十分蒼白。
“小侄聽說林芳閣發生了一些事情,便匆匆趕來,沒有擾著世叔吧?”
顧鳴咳了一聲,笑道,“賢侄,此乃我們顧府的家事,就不勞你費心了!”
徐延華微笑但堅持道,“若世叔是在公主府外遇見了顧三娘子,這件事自然與公主府無關。但這件事情從頭到尾是發生在公主府和郡公府,便也是我府上治家不嚴的緣故。顧三娘子和大娘子都是我妹妹的客人,國公也是我二叔的客人,若有人受了委屈,豈不是我們待客不周的緣故?我們作為主家,自然有責任要調解一番?!?
顧鳴無言以對,只得重重哼了一聲。
“徐世子要留下來,我倒覺得是一件好事,”顧令月開口道。
她抬頭看著徐延華,“世子,我今日來赴徐姐姐春宴,在宴上不小心被個小丫頭污了外裙,徐珍姐姐讓瑾姐姐帶我來這林芳閣換衣裳。不知怎么的,阿爺便進了林芳閣。后來更是說是我使人傳口信請阿爺到的這兒,我雖然不是什么重人物兒,也受不得冤枉。倒要好好和人辯辯,這事情是不是我做下來的?!?
顧鳴素愛面子,見顧令月將此事原原本本的說出來,愈發憤恨,冷笑道,“笑話,這林芳閣中只有你,不是你是誰?”
顧令月道,“還請您將那位傳信的小廝喚出來,我與他當面對質?!?
顧鳴冷笑,“這公主府和郡公府兩府小廝千千萬萬,我只見了一面,待他帶我到了林芳閣就遣走了。這時節,我怎么把那小廝找出來。”
顧令月一時語塞。
徐延華冷眼旁觀,笑著道,“顧世叔,顧三妹妹,你們二人爭執不下,此事也干系到公主府治家之事,我也想查個清楚。那小廝雖然不容易找出來,我倒有個法子,能查出真相?!?
顧令月朝徐延華施了一禮,有禮道,“還請徐阿兄幫忙。”
徐延華道,“那小廝傳話以玉扣為信物,世叔若非見了玉扣,定然是不會輕易相信那個口信的。世叔說那個玉扣是顧三妹妹的,三妹妹卻堅稱沒有見過那枚玉扣,那么這件事情就落在大娘子身上?!?
隨著他的話語,眾人的目光都落在顧嘉辰身上。顧嘉辰微微慌亂,“我?!?
“是,”徐延華頷首道,“玉扣乃是一對,世叔之前以為這口信是大娘子你傳的,顯然大娘子應當也有著這么一枚信物,今日佩戴過來了。不如便請大娘子將這枚玉扣拿出來給大家看一下,若是大娘子能夠拿的出來,顯見的送給世叔的玉扣乃是另一枚;若是拿不出來,那么結果也就不言而喻了!”
顧嘉辰立在原地,僵硬動彈不得。過的片刻,忽的奔到阿顧腳下跪伏,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淚,“三妹妹,三妹妹,我不知道事情會成這樣。我只是盼著你和我們一家和睦,所以用玉扣借用你的名義傳信給阿爺,讓阿爺來林芳閣。我想著,只要你們見了面,定會相認抱頭痛哭,日后自然而然也就好了。你信我,我不知道會變成這樣,我瞧著母親和令月妹妹一直不肯回家,我就想著,只要阿爺和令月妹妹見一面,令月妹妹知道阿爺有多么疼她,就會想要回家了。”
她怯怯的看著顧鳴,“我不知道阿爺會發這么大脾氣!可是三妹妹,你剛剛怎么不說呢?你只要說出你是三妹妹,阿爺又怎么會對你發這么大脾氣?”
阿顧瞧著顧嘉辰,只覺得喉嚨中好像堵著什么東西,咽不下去,又吐不出來,又那么厚重,讓自己有一種喘不出氣來的感覺。
“好了,阿瑜,”徐瑾上前攔住顧嘉辰,抽出汗巾替顧嘉辰擦拭眼淚,“你也是一片好心!”
顧令月看著這兩個女子在自己面前作態,只覺得一口心血噴涌而上,她生生的將喉頭腥甜咽了下去,瞧著顧嘉辰笑道,“剛剛你在藏水軒撲出來認我,我說我不認識你。如今,你又出現在這兒,想來,你確實就是我未曾謀面的庶姐顧嘉辰吧?”
顧嘉辰望著她沉靜如琉璃的眸子,不知怎么回事,心中竟然生出了一絲畏怯,她勸解自己,勉強笑道,“正是?!睆陀值螠I道,“三妹妹,阿姐聽說你回來了,實在是很高興。一直盼著你回家呢!”
阿顧道,“阿娘一直等著阿爺來公主府請安,可是我們日也等,月也等,出宮后足足等了三個月,不要說等阿爺上門,韓國公府連一個問好的信都沒有?!?
顧嘉辰剛才一陣哭訴,只說自己對妹妹的思念之情,倒顯得公主母女人情淡薄似的。如今阿顧這般冠冕堂皇的說,方將正理揭示在眾人面前,公主乃是君,韓國公是臣子,自然該當是臣子去拜見君王,哪里又先讓君低頭去垂顧臣子的道理?
顧嘉辰心中一凜,暗暗警醒,這個鄉下來的殘疾嫡妹子,竟然半分都不蠢,相反說話綿里藏針,將自己的埋怨都一一給擋了回去,她畢竟還有個做公主的娘,再這樣下去,自己定然是要吃虧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