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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那真是可憐,湖州的天氣是不是很冷啊?”
阿顧抬起頭來,看著徐瑾。
十二三歲的明麗少女笑的一臉天真,阿顧無法辨認她的笑容中是否帶著一絲惡意。她垂下眸,淡淡道,“湖州與長安各有怡人之處!”
兩個人在內(nèi)室中相對而坐,又說了會子話,忽聽的閣外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個小丫鬟在門外喚道,“六娘子,不好了!”
徐瑾大怒,吩咐道,“杜薇,去外頭看看,是哪個蠢笨的在外頭大喊大叫?不知道我在這兒陪著顧三娘子么?”
杜薇脆生生應(yīng)了,起身出去,不一會兒急急回來,“四娘子,蒲桃過來稟告,說是老夫人最喜歡的那只松獅犬不見了!”
“哎呀,”徐瑾捏著汗巾起身,“松果兒是大母最喜歡的東西了,最近大母身子差,最愛攏著松果兒逗悶兒,此時松果兒卻不見了,可該怎么辦呢?”
顧令月面上的笑容微微沾惹了沉下的意思。
徐六娘子這般作態(tài),顯見得今日潑茶之事另有內(nèi)情,只是不知道幕后之人究竟意欲如何?六娘子既然已經(jīng)說了這樣的話,自己也不好強留著她下來,只得道,“六娘子若有事,便自己去忙吧。”
徐瑾歉意道,“這怎么好意思。我在二姐姐面前擔下了事情,卻這么把你丟下。”她偏了偏頭道,“這樣吧,我把杜薇留下來給三娘子領(lǐng)路,待到顧三娘子換好了裳裙,便跟著她回藏水軒!”
“也好。”顧令月應(yīng)道。
徐瑾裊裊離去,林芳閣中便只余下顧令月及紈秋、采薇三人,顧令月招來紈秋,在她耳邊輕輕吩咐道,“你守在林芳閣門前,若有人闖進來,便攔住了,不準放任何人進來。”
紈秋受過陶姑姑訓,也知道這件事的嚴重之處。聞言鄭重點點頭,“娘子,你便放心吧!奴婢定會好好把住門口的。”
林芳閣中清凈無聲,角落里的白瓷玉兔香爐中吞吐著淡淡清香。顧令月聞香分辨,燃著的不過是普通的安息香,雖然里頭含了些微的麝香、冰片,但也是常香正常之事,自己短期內(nèi)聞著并無事。于是閉目養(yǎng)神,今日之事,怎么瞧著都有幾分刻意。只是,她顰起眉頭,
她從不曾和徐瑾結(jié)怨,甚至在今日之前,自己根本就不認識她。徐瑾有什么必要要對自己不利?
她一時想不出來答案,但想著只要瑟瑟快些回來,換了外裳很快離開,也就無事了。來人若要陷害她無非是依著姚良女丹園之事那般,尋個陌生人闖進來,但自己已經(jīng)是明著紈秋嚴守住閣門,且自己年紀還小,又能出什么大事?
廊上天光清朗,紈秋把著閣門門口,神情認真嚴肅,杜薇打著簾子出來,笑著問道,“姐姐名叫紈秋?”
紈秋立在廊上,眼觀鼻鼻觀心,“正是!”
“紈秋姐姐是韓國公府的家生子么?”
紈秋糾正道,“我是公主府的人,我的阿娘是丹陽公主的陪嫁丫頭!”
“哦,原來如此,”杜薇面上笑盈盈的,牽著紈秋的手,拉著紈秋在耳邊道,“紈秋姐姐,那么,你可認識顧國公呀?”
紈秋怔了怔,一個深藍色衣裳的男子從園道拐角處轉(zhuǎn)過來,朝著林芳閣匆匆而來,大約三四十歲年紀,步子邁的極大,眉方目直,雙眉之間有著深刻皺痕,竟正是杜薇剛剛提及的韓國公顧鳴。
紈秋愣怔片刻,一時間不知所想。見得顧鳴目不斜視,急急向著林芳閣而去,不由回過神來,大驚失色,連忙打算揚聲阻攔,只覺袖子一緊,被杜薇從后頭扯住,“紈秋姐姐,你在做什么呢?”
“我家娘子還在閣里呢,我得攔住人。”紈秋急急道。
“你是傻了吧?”杜薇捂著嘴笑著道,“若是旁人,你攔著也就罷了,這個是誰?這可是顧國公,顧娘子的親生阿爺,你攔著做什么?”
“顧國公和丹陽公主昔年舊怨,我雖是奴婢,這些年隱約也聽過一些。只是大人間的仇怨再大,也禍不及孩子身上。顧國公這些日子嘴上雖然不說,但顧娘子是他的親生女兒,豈有不思念的道理?顧三娘子身為人女,難道心底就沒有對生父的仰慕之情?我家娘子聽聞了顧家舊事,決意成全顧國公和顧娘子,這才特意安排了這父女相見的戲碼。顧國公只要走進林芳閣,就會看見顧娘子。意外之下真情流露,父女二人可不就和好了?這父女相認乃是人倫美好之事,這可是我家娘子一番好意,你確定要出聲破壞么?”
“這……”紈秋怔在原地,不知道該不該信任杜薇的話,心中突跳不已,想著娘子是否真心孺慕韓國公,顧令月往日里聽見韓國公事情時面上幽深神情浮在她的心頭,一時間不得斷定。
在她猶豫的片刻間,顧鳴已經(jīng)是推門進了林芳閣,心急如焚,口中喚道,“阿瑜,阿瑜。”
……
今日高密公主府二娘子徐珍設(shè)辦春宴,宴請長安交好貴女。于此同時,在隔壁郡公府中,二郎君徐休也邀請一群勛貴好友在家中小聚,韓國公顧鳴因著有一個國公位,便列客其中。席上,他自認自己居國公高位,比徐二郎的兄長安陸郡公爵位還要高貴,且是皇親國戚,有戰(zhàn)神之威,地位超然,卻不然身邊各人都猜度著皇家心意,不肯理會。他待了一會兒,覺得心中煩悶,正打算提前告退離席,忽然一個小廝來到他身邊,悄聲問道,“可是韓國公?”
“正是。”
“是便好了!”那小廝笑著拱手,遞上來一枚玉扣,道,“令愛命我傳話,說是她如今正在公主府林芳閣中,求顧國公前往一見。”
顧鳴見著玉扣大驚。這枚玉扣正是她當時佩戴在袖口之物,顧嘉辰今日持帖參加高密公主府的春宴,他是知道的。聽了這名小廝的話,不由心中驚跳不已,急聲問道,“我女兒可是出事了?”
“這小的就不是很清楚了,”小廝道,“小的只是奉命傳一道口信罷了!”
顧鳴怔楞片刻,猶疑片刻,終究是擔心顧嘉辰的心思占了上風,吩咐道,“既如此,你帶我前去。”
小廝低頭輕輕一笑,“國公,請跟我來。”
他領(lǐng)著顧鳴穿過郡公府與公主府連通的一道小門,在園道上走了一段路,指著遠處一座臺閣道,“國公,那兒就是林芳閣了!”
顧鳴擔心顧嘉辰,急急進了林芳閣外間,大聲喊道,“阿瑜,阿瑜,你在里頭么?”
阿顧坐在內(nèi)室,聽見外面動靜,心中大驚,大聲喊道,“紈秋,可是你么?”
話音落下,不見回答。只見一個中年男子繞過閣中美人芭蕉屏風,進了內(nèi)室,不由愕然,冷聲質(zhì)問道,“你是誰?”
第88章 十六:調(diào)弦始終曲(之父女)
顧鳴見了那小廝送的玉扣,一心認定是長女顧嘉辰遣人喚自己前來的,進了林芳閣,陡然見閣中坐著一個少女,愕然片刻,聽得顧令月出聲詢問,心中生出一絲不喜,道,“應(yīng)當是本國公問你才對,你是哪個?”
顧令月愕然,抬頭打量著面前的男子,這個人大約三四十年紀,身形高大,一身藏藍色圓領(lǐng)袍子,頭戴襆頭,腳踏皂色六合靴,容顏五官還算俊朗,只是眉心處有著深深的褶皺,顯見得平時神情肅刻,極愛皺眉。自己明明應(yīng)該沒有見過他的,只是不知怎的,此時見了他的容顏,卻生出一絲莫名的熟悉。
之前她明明吩咐了紈秋守在閣門外,也不知怎的,這么一個大活人闖進了林芳閣,外頭居然沒有發(fā)出半分聲響。猜不到紈秋的狀況,輕微猶疑了片刻。
這一副粘滯之態(tài)落入顧鳴眼中,顧鳴便不喜起來,尋常人家的小娘子,在內(nèi)室之中見了陌生男子進來,便該立即起身避出去才是,這位少女此時卻牢牢坐在榻上,沒有半分動彈的意思。他陰暗之心起,便覺得這是什么人設(shè)了詭計,以這位少女來謀算于他,不由心中對這位少女生了輕視,冷笑著道,“小娘子,這是怎么了?”
顧令月察覺到了他言語之下的惡意,陡然生了怒氣。
她好好的待在林芳閣歇息,陡然被個陌生人無聲無息的闖了進來,心中自也不悅,揚頭道,“今兒是公主府春宴,這兒是徐家姐姐帶我過來歇息的地方。你究竟是哪位,怎么忽然闖進公主府的園子來了?便論先來后到,這兒也是我先的,你既然見了里頭有人,便理該當是你退出去,憑什么反而要我退避?”
顧鳴大皺眉頭,“小小年紀牙尖嘴利,你是哪家的女兒,見了男子,還不知道起身退避出去?”傲然揚頭道,“你要知道我是誰,我告訴你就是。本國公乃是韓國公顧鳴,故朔方道大總管,御賜國公!”<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