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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點了點頭,“本公主素來喜清凈,旁的人就不要跟在身邊了。”
“是?!?
丹園中共有亭臺樓閣三十余座,栽培著的名本牡丹據說有數千本,掩映在轉角池畔之處,灼然盛放,五彩繽紛,美不勝收。阿顧沿著園中一條鵝卵石小道行走,甫一通過一道月洞門,迎面便見開著一簇露珠粉,一簇青龍臥墨池,花朵碩大,國色天香。
公主笑問阿顧,“喜歡么?”
阿顧頷首,“阿娘,我從未見過這么漂亮的牡丹,果然名不虛傳呢!”
葉娘掩口笑著道,“小娘子如今見著這露珠粉和青龍臥墨池便贊不絕口了,若是見了咱們園中深處更多珍本牡丹呢,可就要看不過來了呢?”
阿顧笑道,“是么?”
穿過月洞門,視野便霍然開闊起來。丹園果然不愧東都第一名園之盛名,園景秀致,中有亭臺樓閣,閣前水畔之處,種植著一簇簇牡丹,色彩繽紛,富麗堂皇。阿顧見假山之畔一簇真紅牡丹開在枝葉之間,艷麗繁盛,不由駐足觀賞。這蔟牡丹花開的極好,頂的一朵牡丹花盤碩大,顏色極正,重重花瓣花形完整,灼灼開放,美不勝收。
“顧娘子,”葉娘上前一步,笑著解說道,“這一株牡丹名叫醉顏紅,形容似醉酒的美人,橫臥小榻,姿容慵媚。丹園二萬余本牡丹中,紅色的牡丹大約有四十余種,如這一株一樣紅的這樣正的,卻也是少的很。娘子若喜歡,可要簪起來?”
阿顧目中露出躍躍神色來,只是看了看這株醉顏紅,目中閃過一絲遺憾之意,搖頭道,“不用了。這醉顏紅太過富貴,我年紀還小,怕壓不住?!?
“瞧小娘子說的,”葉娘抿嘴笑道,“花兒再好,不過是物,如何比的上人的風采?奴家瞧著顧娘子年紀雖小,但眉眼修靜。牡丹若是能簪在你的發上,也是她的榮幸。若是顧娘子擔心壓不住,前頭丹池旁植有一株綠玉,這些日子將將開放,花形只有尋常牡丹的一半,難得的色綠如玉,瓣萼俱全,十分風流清麗,正與顧娘子今日的衣裳相配,顧娘子若是喜歡,奴家命人摘來為你簪上。”
阿顧琉璃眸一亮,“真的么?”偏著頭想了想,笑道,“花兒還是要在枝頭上才鮮美,還是我親自過去看看吧!”回頭看了看公主,“阿娘?”
丹陽公主朝她舒心一笑,“去吧!”
阿顧面上閃過開懷笑意,“謝謝阿娘?!?
半月形的小池波光瀲滟,一棟朱紅髹漆的樓閣建在月牙心處,飛檐流羽,清雅秀致。數株綠玉牡丹便逶迤在小樓腳邊,如同清麗恬靜的少女,靜靜開放,葉娘纖手如玉,夾住綠玉牡丹上開的最好的一枝,輕輕掐下來,簪在阿顧的發鬢之間,退了幾步,打量了一下,目中閃過驚艷之色,贊道,“顧娘子簪上這枝綠玉牡丹,當真是清新別致。”
阿顧撫著鬢邊牡丹,臨水照花,丹池池水蕩漾,泛起淡淡的綠色光澤,水波中的少女生動鮮妍,眸似琉璃,面頰上泛著淡淡的紅潤之色,盛放的綠牡丹只小半個巴掌大,綻放在鬢邊,如瓊玉堆雪,人花相映清麗非凡。較之一個多月前湖州東廂房里那個枯萎的少女,當真如天上人間。
阿顧心中感慨,抬起頭來,望著池畔玲瓏小巧的樓閣,自然笑道,“葉娘,我逛了這么久也有些累了,不如到咱們到那邊小閣里歇歇腳,也等著阿娘過來吧?”
葉娘抬頭看了一眼池畔小閣,面色微變,勉強笑道,“顧娘子,這丹閣如今被鎖住了,不好進去,不如奴婢伺候你到那邊看看,那邊還有一株魏紫牡丹開的很好哩!”
“哦?”阿顧好奇道,“可是我有些累了,不想再繼續走了。我瞧著這丹閣臨池而建,很是漂亮,為什么要鎖起來呢?”
葉娘面色有些不太好,勉強笑勸,“小娘子若是要歇腳,前頭有間小閣不錯。那兒的昆山夜光牡丹開的也好。”
“不用了,”阿顧搖了搖頭,凝視著葉娘,“這間丹閣離咱們正近,我就在這兒歇歇吧!”
葉娘怔了片刻,望著阿顧,目光驚疑不定。自己數次推脫,已經顯示了并不想打開丹閣的意思,這位顧娘子卻仿佛完全沒有察覺似的,依舊堅持要前往丹閣。莫非她并非單純來丹園賞牡丹,相反,對當日丹閣之事本就是知情的?
她心緒流轉,不由投目再度望著阿顧,少女眸形如荔枝,在小閣遮住的光線下顯得有幾分陰翳,靜如琉璃。
葉娘于是也微微揚頭笑起來,“好叫小娘子得知,家主人為了經營這丹園,費了無數心血。因著大半個月前丹閣之中發生了一件事情,園子如今門庭冷清下來?!?
“哦?”阿顧微微一笑,詢問道,“不知道發生的是什么事情?”
葉娘顰起眉頭道,“丹園在此事之上實屬無妄。前些日子,魏國公家的一位貴女在園子里出了事,魏國公事后惱怒不已,發作到我們園子上,園子也有些日子沒有開門了。大長公主身份貴重,奴家主子十分看重,若小娘子能夠在公主面前說幾句話,讓公主在魏國公跟前說情,放過丹園一碼。奴家愿意將當日丹閣之事所知內情一一相告!”
阿顧怔了片刻,為難道,“葉娘,我不過是一個小小女子,實在不敢打包票,但我可以答應你,若丹園并無過錯,我會向我阿娘為丹園陳情。”
葉娘朝著阿顧輕輕一福,笑若春風,“有小娘子這句話,也就夠了!”
“……丹閣本是園中的一處最好所在,在閣上觀水賞花,最是賞心悅目不過。只是前些日子發生了一件事情……?!?
“上個月二十,東都一群貴女在丹園中聚會,其中身份最貴的便是魏國公次女姚二娘子,貴女們在席上玩擊鼓傳鉤,姚二娘子在席上喝的多了,園中女管事便安置她在丹閣中休息。那一天也不知怎的,一位男客認不清道路,竟闖進了丹閣。正巧那位貴女的女伴一同回來看她,正在丹閣中直直撞上了,事情鬧的很大,此后這間丹閣便被奴家的主子給命令鎖起來了?!?
阿顧蹙起眉頭,“這我就不明白了。這姚娘子既是國公之女,身邊自然是有貼身侍女一直伺候著的。那位男客一路向丹閣而來,難道路上就沒有遇到丹園使人?丹閣中亦當有丹園的伺候下人,怎么會讓一個外男就輕易的闖了進去?”
“誰說不是呢?”葉娘凝了阿顧一眼,美目流轉,“每個人都這么覺得,卻偏偏那一日事情便這么發生了!那位男客一路前行,竟不知怎的,路上一個使女都沒有。那位貴女事發當日身邊明明是跟著兩個貼身丫頭的,丹閣之中也留了使女,不知道怎么回事,事發之時竟全無人在,讓那李三郎長驅直入如無人之地。那位貴女的大丫頭我們并不清楚,但閣中幾個丹園使女卻是真的不見了蹤跡,三日之后在郊外被發現。”
阿顧淡淡的籠煙眉擰了一個細致的結,她本就覺得丹園之事有內情,如今聽了葉娘的話,愈發覺得其中必有更深的內幕,想了想,開口問道,“你可知那李三郎當日行蹤?”
葉娘頷了頷首,“這倒是知道一些的。咱們家的園子頗大,姚娘子在園中設宴的時候又并沒有清場子,當日在園子東邊的鹿鳴臺上還有另一群公子在聚宴,李三郎便是其中之一。宴過一半,李三郎申末的時候起身告罪,說起前去更衣,離開了鹿鳴臺,一直沒有回來,眾人玩的高興,也沒有注意到他一直沒有回來。待到發現的時候,丹閣已經出了事。”
“申時末,”阿顧重復著這個時辰,眾女行往丹閣發現李朔和姚良女的時候是未時一刻。可見得從李朔離開鹿鳴臺到出事,不過是兩三刻時間。這兩三刻時間中,究竟出了什么事呢?她沉吟片刻,復問道,“當日在園中聚會的女子共有哪些人?”
作者有話要說: 唐人簪花是時尚,美女們鬢邊簪一朵花,實在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給一張簪花美圖噠噠!(關于貼人物圖,眾人有眾口,品味難調,我也不說她就是阿顧模特了,大家只當看看簪花美女吧?。?
ps:解釋一下。唐朝民風開放,不比后世明清的時候講究禮節到了拘謹的地步。上流社會未婚的少年男女一同宴飲游玩十分正常,同園分別聚宴是可能的。唐朝君主每年春天一段時間會開放皇家園林芙蓉園。那時候,貴族少女就會相偕游玩芙蓉園。唐朝貴族少女裙子大多是雙層,所以有雙羅裙之稱,少女們就將外邊的裙子解下來,結成一個圈,遮擋住外客尤其是年輕男子的視線,自己則著內裙在圈中宴飲嬉戲。這個就稱之為裙幄。聽起來確實很風流吧!以后行文轉回長安之后還會描寫更多的貴族男女聚會,一起游芙蓉園啦,打馬球啦什么的!
第37章 照灼蘭光在(之聽秘)
葉娘道,“上個月二十日,包下丹園南園的貴女共十三位。除了姚娘子外,尚有勛衛中郎將杜從水的妹妹杜興娘,河南尹董康成之女董枚娘,左監門衛沈中郎的妹妹沈紫嫣,洛陽令韓梓之女韓綿,將作少匠許堂光長女許麗哥,次女許團哥,東都考功司郎中魏子惠之女魏香,刑部侍郎曹耐之女曹美娥,東都劉氏的劉七娘子劉瓊紫,太史令司縝之女司檀等人?!?
阿顧顰起眉,問道,“宴上提議擊鼓傳鉤的是什么么人?事后又是哪一位貴女提議回丹閣探看姚娘子的?”
葉娘想了想,道,“提議尋個玩樂的是董家的枚娘,提議送姚娘子到丹閣休息的是劉七娘子。許氏姐妹和劉七娘子送姚娘子去了丹閣,隨后返回蒔花臺,與眾位貴女一處玩樂。但之后提議回丹閣探看姚娘子的是杜三娘。卯時一刻,眾女入了丹閣,走在最當前的女子是曹娘子?!?
“董枚娘,劉七娘子……”阿顧唇中念著這些個名字,一時間找不到什么頭緒。抬起頭來,瞧見午后的陽光斜斜的射下來,灑在丹池上,泛出點點金光。丹園花色錦簇,牡丹花色深淺,掩映在亭臺樓閣之中,國色天香。公主從牡丹花叢掩映中的鵝卵石小道上走過來,風姿雍容,揚聲喚道,“留兒,可是怎么了?”
“阿娘,”阿顧抬起頭來,笑道,“我正在這兒賞牡丹呢!阿娘,這丹池景色可真不錯呢!”
公主溫柔的看了阿顧一眼,抬頭望了望池畔的丹閣,笑著道,“留兒,這池子邊陽光大了些,曬傷了可不好,咱們往那邊去看看吧?!?
阿顧微笑應道,“好呀!”
在丹園游賞了一個上午,阿顧從葉娘處了解到丹閣當日事的一些細節,但僅憑此并不足以拼湊當日全部明細,阿顧仔細推敲著,想要撥開籠罩在頭頂的迷霧,卻總覺得似乎缺了幾條關鍵線索,不能窺到事情真相。
從丹園中出來,姜堰恭敬問道,“公主,可是要回宮去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