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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陽光照在伸到驛站闌干上的桃枝,三娘子在晨曦中睜開眼睛,房門“咿呀”開處,綠兒與一個紫衣女婢進(jìn)來,紫兒將銅盆放在床踏上,跪在地上拜伏,“奴婢前來服侍娘子,娘子萬福?!?
三娘子愕然看著紫衣少女,少女平庸的眉眼上表情溫馴,
“你叫什么名字?”
紫兒垂眉斂目,輕輕道,“奴婢名叫紫兒。”
“哦!”
三娘子伸出手去,任由紫兒和綠兒服侍自己起身。
待到馬車上了路,紫兒前往取水,三娘子招過綠兒,黑白分明的荔枝眸凝著綠兒,“綠兒,究竟是怎么回事?”
綠兒已經(jīng)是憋了很久,聞得三娘子問,忙湊到三娘子身邊,“三娘子,你不知道,原來昨兒那個玉臂環(huán)是赤兒弄壞的。赤兒前一晚收起來的時候就做了手腳,第二天特意讓我去取,好陷害我。紫兒發(fā)現(xiàn)了赤兒私下里的動作,向羅姑姑說了,羅姑姑便罰了赤兒,讓紫兒代替赤兒來服侍你。”
馬車一路前行,微微搖晃,綠兒絮絮叨叨的聲音在車廂中繼續(xù)響起,“娘子,你說那個赤兒怎么就那么壞呢?我從沒有得罪過她,若不是紫兒,這次我可不是就一直認(rèn)為是我弄壞的。紫兒姐姐可真是個好人……”
三娘子默然片刻,微微翹起唇角。
如綠兒所說,紫兒確實是個伶俐異常的丫頭,一路上能察覺三娘子眼角眉梢的心意,到細(xì)致的服侍,性子不同于赤兒的張揚任性,溫馴穩(wěn)妥,對綠兒也頗為忍讓,二女私下里相處的極好。便是三娘子冷眼旁觀,也挑不出她的什么不是來。
如是,一行人在官道上趕了四五日的路,離東都洛陽便也越來越近了。這一日傍晚,三娘子一行進(jìn)了開封驛站。
三娘子坐在驛站上房的窗前,仰頭看著天空中的一輪明月,悠悠問道,“咱們這就快要到東都了吧?”
紫兒在房中收拾三娘子的衣裳,心思重重,聽見三娘子的話,忙放下手中的活,抬頭笑著道,“是呢,今兒已經(jīng)到潼關(guān)了,想來明兒再趕一天路,想來晚上就可以到東都了?!?
就要到東都了!
是不是……自己的阿爺阿娘,就要見到了呢?。?
——
晨露清稀,初升朝陽在冬天之際隱隱升起,御人吁的一聲勒住了馬,喊道,“東都到了!”
梁七變在馬上點了點頭,向著東天的朝陽抬起頭來,見不遠(yuǎn)的前方,高大的城門墻上,三個鐵畫銀鉤的大字:洛陽城便懸書在城門門楣之上。城門兵披甲戴胄,守衛(wèi)著東都城的安全,無數(shù)行人車馬從城門中魚貫而過,東都一片繁盛興旺的氣象。
三娘子也坐在后面,悄悄的掀開車簾一角,從馬車中打量著這座大周東都。
一輪紅日從東天升起,將所有目光可及的風(fēng)景都渲染上一層淡淡的紅色光芒。東都洛陽巍峨的城池就在這絢爛的朝陽中,如一幅恢宏畫卷一樣,徐徐在三娘子面前展開。
第9章 敢辭歲月久(之尚宮)
神州大地上如今做主的王朝是大周朝。
自東晉滅亡之后,中國進(jìn)入混亂的南北朝時代,南北胡漢對峙,各國政權(quán)此起彼伏,交替而治,紛亂了一百余年,大周高祖史宏雄起于山西,于太原起兵,率領(lǐng)三十萬大軍入主長安,建立大周朝,國祚傳承至此,已經(jīng)有百年歷史。
史氏出身高貴,源遠(yuǎn)流長,先祖為周文王嫡長子伯邑考。
伯邑考為周文王嫡長子,武王姬發(fā)的嫡長兄,本是周氏江山最正統(tǒng)的繼承人。盛年而亡,留下一個遺腹子。后來,武王得了商朝的天下,大封宗室諸侯,命伯邑考遺子佚為史官,后世人稱為史佚。后來,伯邑考這一脈便以史官職業(yè)為姓,時人有以官職為姓氏的做法,這一支后裔便改姓史,一代一代傳承下來,漸漸隱沒了鳳鳴岐山的風(fēng)云。
史宏為史佚嫡脈,祖父史參為北朝八柱國之一,有虎將之稱。史宏為將門子弟,繼承了祖父的勇猛,統(tǒng)一天下之后,恢復(fù)姬氏祖姓,自認(rèn)為文王嫡長一脈,續(xù)姬氏周朝天祚,立周為國號,以長安為京城,是為大周高祖皇帝。高祖景元三年,秦王姬樺攻下洛陽城,立為東都,因著洛陽的重要地理位置和史上地位,歷代大周皇帝都對這座城市十分重視,不時巡幸東都。
相較于西京長安的雍肅古樸,東都洛陽顯然更加受它四周的平原地貌影響,開闊媚俗。如同聞名天下的洛陽牡丹一般,一片花團(tuán)錦簇,大氣繁華。
三娘子的馬車從洛陽南門入內(nèi),沿光政大道前行,在重溫坊轉(zhuǎn)向西折,又行了大約小半個時辰,洛陽宮城便已經(jīng)在望。綠兒與紫兒在這兒俱都被帶下去,馬車卻不從南面宮大門入,轉(zhuǎn)向北折,從北宮門入宮。走了一段長長的夾道,便見了一座內(nèi)宮門。
進(jìn)了內(nèi)宮門,兩個青衣小宦官抬了一架青羅檐子侯在其中,三娘子一路由著羅姑姑服侍著上了檐子,小宦官便抬起檐子,沿著苑中宮道前行。宮苑池光水色,亭臺樓閣連綿,三娘子坐在檐子中,想到一會兒即將能夠見到阿爺阿娘,胸膛中的心臟便跳躍的十分快,心思紛雜亂,雖面前滿苑池光瀲滟、亭臺樓閣精美絕倫,卻仿佛云煙過眼,根本沒有留下一絲印記。
攝目之間,小宦官已經(jīng)是抬著檐子穿過北部宮苑,來到一處殿閣之前。三十余歲的女官從殿中迎出來,一身淺緋色的衣袍,高髻逶迤,面如滿月,額頭點了一個翠綠色的花鈿。朝梁七變盈盈笑道,“原來是梁給事回來了。梁給事,這一趟差辦的怎么樣呀?”
梁七變朝著她拱了拱手,道,“幸不辱命!”
羅姑姑上前,朝著韓尚宮肅手行禮,恭敬道,“韓尚宮?!?
韓尚宮點了點頭,“既然辦好差事,就回去吧?!?
“是?!绷_姑姑恭聲應(yīng)了,悄然退了下去。
韓尚宮的目光落在三娘子身上,停了一會兒,悄悄問道,“你要尋的那位小貴女,就是這位小娘子么?!”
“正是這位顧小娘子。”梁七變輕聲回道,“尚宮,奴婢如今要去向葉阿監(jiān)交差,這位小娘子旅途勞累,還請韓尚宮代為照料一下?!?
“事情交給我,你放心就是。”韓尚宮爽朗一笑,應(yīng)了下來,頓了片刻,又湊近了梁七變,低聲提醒道,“這段日子宮中可不太平。達(dá)奚部的事朝堂爭執(zhí)不下,太皇太后和圣人圍著安西都護(hù)府是否出兵的事各不相讓,圣人近來火氣只怕有點大呢!”
梁七變頓時悚然,拱手道,“多謝韓尚宮提醒!”
待到梁七變轉(zhuǎn)身離去,韓尚宮上前,走到三娘子的檐子前,笑著開口道,“顧小娘子到我的值廬中坐坐可好?”
三娘子有禮頷首,“多謝姑姑!”
三娘子坐在值廬的羅漢榻上,悄悄的打量著這間值廬,這間屋子不過四五丈見方,波水紋織毯平麗清雅,墊著水黃綿墊羅漢漆榻玄穩(wěn)舒適,東側(cè)平頭案上各式文書堆放在其上,一疊一疊的,忙碌不顯凌亂,南墻窗下的玄漆小幾上供養(yǎng)著一盆水仙,抽出長長的綠葉,清秀雅致,較驛站上房雖地方逼仄,陳設(shè)卻頗精致,且也更加有人氣。
簾子掀起處天光一亮,一個十三四歲的小宮人從簾子下進(jìn)了值廬,雙手交疊置于右邊腹部,屈膝道,“小娘子萬福?!?
三娘子忙道,“起來吧?!?
這小宮人年紀(jì)小小,一張圓圓的臉蛋,頭上挽著一對雙鬟髻,上身著白綾衫,紅色的襦裙系在腋下,長長垂到腳踝。從茶鼎中挹了一碗茶羹,雙手托著奉給三娘子,“娘子用些茶吧?!?
三娘子接了,道,“謝謝?!?
茶羹醇厚,三娘子隨口啜飲,嘗在口中,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小宮人好奇的看著三娘子,問道,“娘子是從宮外進(jìn)來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