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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謝均道,“燕王殿下身子不大安,畢竟年歲也大了。都是半百之身的人了,想早日將王位傳下去。姐姐憂慮王爺的身子,說她近來也是飯食不安。”
聽見這樣的話,秦檀心底略略一嘆。
便是再有榮華富貴,軀殼還是普通人形。年歲一大,病痛便接踵而至。
說來燕王這一輩的李氏子嗣,李源宏最早駕崩;后來晉王也因積勞難返,身子羸弱而病故了。晉王過身隔日,王妃羅氏直接一條白綾了結殘生,去陪伴夫君。如今瞧著最無憂無慮的,反倒是對權勢朝廷毫無掛念的魏王。
他也不參政,也不爭權,每日喝喝小酒、聽聽戲曲。因平日里都是山珍海味的,身材發了福,沒有年輕時那般玉樹臨風了。魏王妃殷氏也是,雖然年輕時號稱是冠絕京城的“殷氏雙姝”之一,如今也略略胖的走了樣。
不過,他二人倒是感情一如往昔的好。魏王妃殷搖光一氣兒生了三個女兒,魏王也不急,對女兒一樣的好,可見他是個沒被世俗之情所束縛的人。
當然——
也有一些例外。
秦檀那個惹人厭的父親秦保,卻是身子骨一年比一年健壯,每日都是精神抖擻的。他如今官位不高不低的,但靠著多年為官的資歷,依舊整天傲的胡子高揚,過的順風順水;不僅如此,他還老當益壯,又納了幾房鮮嫩嬌美的姨娘,也不知宋氏得知這些混賬事,是什么個心情。
“世子要上京,我們自然得好好照料。”秦檀笑笑,對謝均道,“不知世子是要住京城的燕王府,還是來咱們府邸上住?我倒覺得咱們這兒更有人氣些。”
“都成。我好歹是世子的舅舅,多少也要請他來小住兩日。”謝均說罷,文雅地對二女謝環道,“環兒,你與你母親要好好招待世子。”
幾人說罷了事,便安安靜靜地用餐了。待飲食罷,謝均對秦檀說:“檀兒,你陪為夫走走。”聽見他這樣稱呼母親,兩個頑劣的小男孩兒偷偷摸摸地笑起來,在飯桌旁竊竊私語,“爹爹和娘親可真肉麻。”
秦檀與謝均一道漫步在庭中。
“時間可真快啊,一轉眼,嬅兒也要出嫁了,還是嫁入宮中為后。”秦檀挽著謝均的手,感慨道,“我倆也都漸漸老去了。”
“今早,我還瞧見自己鬢間有一縷白發。”謝均摸了摸自己的左鬢,淡淡一笑,“也不知我老了之后,檀兒可還會掛念著我?正所謂,色衰而愛馳……”
“說的什么話。年紀一大把了,不害臊嗎?”秦檀搖搖頭。
謝均不由摸了下下巴,輕撫著上頭的皺紋,發出了中年男性獨有的憂愁嘆息。秦檀噗嗤笑了起來,道:“我都不發愁,你竟發起愁來。行了,就憑夫君這張臉,便是再過十年,也依舊是艷壓上陽花。”
她的打趣,叫謝均咳了咳。他作一臉淡淡,道:“哪有將我比作花的?可真是亂來了。”
說罷,兩人繼續朝前走去。秦檀髻間的步搖,垂下一道微晃的紅穗子流蘇。并蒂芙蓉的赤金簪尾,歷經十數年光陰依舊光凈如新、旖旎富貴,正應了當年一句“須知花意如人意,好在雙心同一心。”
天上正是一輪圓月,燦如金輝,澄澄滿院。夫妻二人的人影,漸漸遠去,如步入書中,消弭于看客眼中。興許,有不知何處的說書人一拍醒木,驚堂聲響,茶館眾人皆明了——這一本數十年纏綿情話,已到了曲終人散之際。
銀河碧落,地久天長,豈但朝朝暮暮期?
意中人,人中意;無情花鳥也情癡,一般結解雙頭學并棲。
釵股成雙,盒扇團圓。愿教世上夫妻,永成雙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