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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謝均身旁的秦檀,叫賀楨幾乎不敢看上一眼。她更漂亮了,也更盛氣外放了。若說從前的她是朵開在山間的野薔薇,那么如今的她便是有人精心刺弄的魏紫牡丹了。
“賀常散,有禮了。”秦檀不咸不淡地和賀楨說話。
聽到秦檀這么說話,賀楨心底的愧怍和后悔,瘋狂地涌了上來。他很想再與秦檀說一句話,可是每每一看到謝均在旁,他便無顏上前了。
與謝均相比,他是多么的微不足道。
秦檀說過,她不喜與旁人分享。他賀楨納了妾室,還奉妾室為真心伴侶,更是錯認恩人。這樣的舉動,無疑是羞辱秦檀。他們二人,絕對是回不去了。
謝均見賀楨的面色愈發有狼狽之意,便很是體貼地說道:“時候不早了,我再不過去,皇上怕是要發怒。改日再聊吧,常散大人。”說罷,他執起秦檀的手,兩人一道朝大殿的方向走去。
男賓與女客是分開的,秦檀到了女眷的行列入座。她沒怎么動筷,只是詳裝小食一口,便不再多進;旁人投來目光,她便跟著一道夸獎舞女與歌博士,笑意盈盈的樣子。
舞至一半,忽有個宮女來請她,道:“宰輔大人請您去花園邊說話,說是有個驚喜要給您。”
秦檀擱下酒杯,微挑眉頭,道:“哦?你說是宰輔大人找我,可有什么信物?我與宰輔大人約定了,若是他要找我,便要說一句密語。你知道我二人約定的密語是什么嗎?”
宮女面色陡然泛白,結結巴巴地說不出來。
似她這樣錯漏百出的借口,明耳人都不會相信,更何況是秦檀。
宮女的額頭淌下一滴冷汗,心口傳來咚咚狂跳聲。
——眼前這位謝夫人,十有八九是不會跟著自己一道去了。若是完不成松雪姑姑交代的事,自己恐怕便要成為這宮里的一道亡魂了。
宮女方這樣想著,秦檀便悠悠起了身,道:“走吧,你帶路,咱們一起去瞧相爺。”
宮女詫異不已,很快又滿心驚喜,連忙在前帶路,兩人一同朝著花園邊走去。
走了一段路,秦檀便落下了。宮女焦急地回頭,卻發現秦檀正扶著欄桿,撥弄著鞋底。她瞧見宮女走回來,便不好意思道:“方才鞋底沾了些東西,我擦干凈便好,咱們繼續走吧。”
宮女不疑有他,連忙帶路。
未多久,二人便到了花園的池子邊。這里涼風習習,喧囂已遠,秦檀遠遠望去,確實是有一男子在湖邊徘徊。
但是,很明顯,這男子并不是謝均。
那帶路的宮女悄悄地退后、退后,自以為安靜地消失在林中。秦檀權當做沒看見,只是問那男子道:“你是誰?”
那男子聞言,詫異地轉身,竟然是賀楨。他也很是愕然,問道:“怎么是你?明明是皇上召我來此……”
頓了頓,賀楨很是憤憤道:“你不要誤會了,如今你已是他人的妻室,我自不會對你有非分之想。我雖對不住你,但也僅止于愧怍之情,絕不會做出小人之行!”
“賀常散,你別激動,我當然知道你有多么的高潔固執,不近黑墨。”秦檀挑眉,道:“想來,你也是被我連累了。有人設了個陷阱,想讓我跳下去,便順道將你也捉來做餌了。”
賀楨并不愚鈍,很快想通了其中關節,怒道:“竟然有人假傳圣意!”
他很惱怒地踱了會兒步,問道:“檀兒,如今我們該怎么辦?”秦檀咳了咳,賀楨才不自在地改口:“……宰輔夫人。”
“還能怎么辦?趕緊回去吧。難不成,還等著旁人來捉個現行嗎?”秦檀輕蔑地說完,調頭就走。
這里離宮宴之所有點兒遠,需得走上一會。但她心里有所算計,并不懼怕。長公主想要做什么,她已猜到了一二。
好一段時間后,她才走回了大殿外。百官皆已是醉醺醺的了,樂舞絲弦不斷,聲歌愈發旖旎,似乎根本無人發覺她安靜的去而復返。
李源宏正坐在椅上,由著殷皇后替自己斟酒。旁邊的恪妃因沒搶到這個好差事,瞧著氣鼓鼓的,只能拉著敬宜公主的小手生悶氣。
就在此時,大太監劉春滿面焦色地走了過來,貼到李源宏耳邊,悄聲說了幾句。不過幾句話的功夫,李源宏的神色便微微一變。
“怎么回事?”他把玩著手里的玉杯,很是煩怒的模樣,“好端端的,怎么會有人襲擊殷二小姐?她又是怎么去的御花園!”
劉春肩膀一顫,小聲道:“殷二小姐向來性子不拘,您和皇后娘娘也是知道的。她不喜歡宮宴這樣的場合,便去御花園吹吹風。剛走到那湖邊,便有個人意圖行刺,招招都沖著二小姐的臉去,真是陰毒吶。”
李源宏聞言,連忙問道:“那搖光小姐她人怎么樣?”
“沒事兒,沒事兒。二小姐武功高強,將人給打跑啦。”劉春答。
李源宏這才舒了一口氣。
殷搖光和四弟若能成婚,四弟便會答應離開京城,再不踏入。如此,他便又少了個可能為敵之人。萬一殷搖光毀容,四弟反悔了,那豈不是白耗費了如數多的頭腦?
一旁的武安長公主聽見了,柔弱道:“殷二小姐為人率真爽直,怎么會與人結仇呢?便是那襲擊者混入了宮宴,可群臣百官皆在此處,又有誰會去襲擊她呢?”
李源宏搖搖頭,道:“既然沒出事,那便罷了,不必在今日細查。那刺客招招都要抓花二小姐的臉,可見十有八|九,此事只是女子之間的矛盾,不值當在中秋這樣的日子拿出來說。”
長公主搖著絳紗地的團扇,憂心忡忡道:“可是二小姐她,到底是皇后娘娘的親妹妹呀……”
她這樣說罷,李源宏愣了愣,望向了妻子殷流珠的面容。
果真,殷流珠滿是焦慮之色。只是殷流珠向來溫順,又識大體,知道自己身在御前,還恰逢中秋節這樣的大日子,她不好多提,因此一直按捺著。
李源宏對殷流珠,多少是有幾分心疼的。見妻子如此憂慮,他再不忍坐視不管。于是,他揮了揮手,對劉春道:“去查方才有誰離了席,去了御花園那邊兒。”
大太監領了旨意,便下去了。
樂曲聲雖未停,但群臣間已有了騷動。很快,便有兩個人被帶到了御前——宰輔謝均新婚的夫人,與朝中三品的常散郎。
看到秦檀跪在御前,李源宏的心底已升起了一絲為難。
若是這事與秦檀搭上了邊,便是為了殷皇后,他也該重重懲罰秦檀;可他心底還是有幾分秦檀面容的,且秦檀又是均哥的妻子。這面子上,頗有些抹不開……
就在此時,武安長公主微微詫異地喊了起來:“皇后娘娘,您瞧,這個不是皇兄從前打算封為麗妃的秦氏嗎?那時我聽皇兄夸贊她美貌無雙,還說了聲‘麗’字封號十分合適呢。”
殷皇后揚起頭,道:“確實是……曾有這么回事。”
長公主笑瞇瞇地,夸贊道:“本公主和這秦氏,也算是有數面之緣了。如今仔細近看,她果真是容色驚人。若是進了宮,指不準皇兄要如何寵愛呢。也許呀,比恪妃娘娘還要受寵都說不定呢!”
李源宏瞥了長公主一眼,道:“武安,此事不要再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