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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恪妃娘娘為人心善,對待宮里的人都好極了。嬪妾姐妹幾個,都很是敬仰呢!”這個面帶假笑的,也是個常在,境況稍好些,得了個“婉”字的封號,倒是襯她假面似的表情。
恪妃被眾人圍繞著,心里舒坦極了。
她就是喜歡被眾星環繞的模樣,巴不得這寰宇的中心都是自個兒。只可惜這宮中到底不是她一人獨大的場子,就算她再得寵,鳳儀宮也還有個正宮皇后殷流珠在。更何況,朝露宮那位長公主也是個越不過去的坎兒。
幾人正說著話,冷不丁,席間有個伺候的宮女尖叫了起來。
“這、這是什么!”
這一聲尖叫真是好不刺耳,令眾人都陡然側目,望了過去。臺上的戲被打斷了,也只好停了下來,楊貴妃不知所措地站著,也忘了與唐明皇一道賞月了。
“發生了何事?竟然敢在這鳳儀宮里大吵大鬧,真是不成體統。”賈太后不悅道。
那宮女顫顫地跪了下來,指著地上的一個物件,驚恐道:“奴、奴婢剛剛在地上瞧見了這個,這才驚慌失言,還請太后娘娘責罰?!?
賈太后順著她的手指望去,卻看到那地磚上放著一個小小的布制人偶,不過半個巴掌大小,卻四肢俱全、五官均有,很是有模有樣。令人心驚膽戰的,則是這小人偶的肚皮被剪刀給破開了,露出里頭滿滿的絨絮來,那絨絮竟然都是特意染的紅色!
賈太后身旁的菊姑姑大驚,道:“這分明是個拿來詛咒人的東西!是何人這樣大膽,竟敢在宮中行厭勝之術?!”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大驚。在這宮闈之中,行厭勝巫蠱之術本就是大忌,更何況是今日這等場合。若是叫人捉出了罪魁禍首,恐怕那人只能落個不得全尸的下場了。
李源宏也是微微一驚,暴怒道:“真是反了!若是讓朕知道是何人所為,一族皆脫不了干系!”
這一句“一族脫不了干系”,令眾人都露出煞白面色,連忙各自推開,不敢冒頭,生怕有了丁點兒嫌疑,惹來龍顏震怒,為家族帶來滔天禍事。
賈太后面色一沉,原本好好的心情都被破壞殆盡了。她道:“什么厭勝之術?不過是那些意難平之人拿來安慰安慰自個兒的玩意罷了。若是厭勝之術真的有用,那這天下人人都可做皇帝了!”說罷,她道,“阿菊,把那個人偶拿過來,給哀家瞧瞧?!?
賈太后叱咤宮中,什么樣的手段沒有見過?當年她與恭太妃斗的你死我活,這厭勝之術根本算不得什么,并不值得大驚小怪。
菊姑姑壯著膽子,叫人把那具小小的人偶撿上來,呈到賈太后跟前。
但見這小人做工精致,有鼻子有眼的,只不過肚子上那一道口子真是嚇煞人。太后眼尖,瞅見肚子縫里藏了一張小紙條,便飛快地抽出來一瞧,原來那紙條上寫的是生辰八字。
菊姑姑見了,大驚失色,道:“太后娘娘,這、這是您的八字呀!”
賈太后露出震愕神色,一瞬兒便聯想到了當年與她勢同水火的恭太妃,高聲道:“莫非是周氏那個賤婦又回來了?!哀家叫她好好在陵宮為先帝爺祈福,她又出來了?!”
菊姑姑一邊撫著太后的脊背,一邊道:“太后娘娘,這小人總不可能無緣無故出現在宮宴的地磚上,定然是今日有人將它帶了進來,又不小心落在了地上?,F在去查,定能查到罪魁禍首!”
賈太后眸光一定,道:“這小人身上有股香氣,這是什么味道?”
菊姑姑湊過去嗅了一下,也聞道一股子靡麗的香氣,喃喃道:“這香味不似是宮中常有的,倒像是西域那邊的香。也不知是什么東西所熏,竟然如此之香!”
就在此時,武安長公主扶著宮女的手,慢悠悠地踏了過來。
“母后,兒臣擅香,不如讓兒臣來查看一番吧?!彼ぶp慢的步子,走到了菊姑姑與賈太后身邊,低頭淺淺一嗅,道,“這味道,兒臣倒是熟悉,乃是西域進貢來的南煙香,甚是難得呢。今年一共也才進貢了兩匣子,一匣,在殷皇后那兒,一匣,在兒臣這兒。”
殷皇后的面色微微一變。
“母后,此事……”殷皇后有些不知所措,她向來良善,根本不會做這樣的惡毒之事。
“皇后娘娘天性仁慈,定然不會是做這等惡事之人。”長公主笑笑,目光緩慢地掠向人群,道,“我這兒的那匣南煙香,則是送給了麗景宮的秦女佐。女佐今日,似乎也熏了這香呢?!?
聞言,眾人齊刷刷將目光投向了秦檀,眸光之中皆是揣測之意。
恪妃便是腦子再單純,也明白了面前是怎樣一個局。她恨恨將手帕摔在桌上,怒道:“欺負本宮宮里的人,便是欺負本宮!長公主,這香料是你送來的,誰知道你有沒有在自己手中留下半匣?”
賈太后的面色已是很可怕了,她道:“恪妃,哀家沒有同你說話,你急巴巴地跳出來,不合規矩!”
恪妃有些惱,可卻拗不過太后,只能不甘心地退后了。
武安長公主似笑非笑,眼底俱是冰冷之意。她不緊不慢,對恪妃說:“恪妃的意思是,本公主自己留下了半匣香料,又制作了這個小人,來詛咒疼愛我的母后?”
她這話一說,眾人也覺得恪妃不可理喻,紛紛竊竊私語起來。
“太后與長公主母女情深,恪妃這話說的奇怪,哪有人會詛咒自己的親母親呢?”
“就算是急著為宮里人開脫,可這也太荒謬了!”
“我看呀,便是那姓秦的女佐惹的事兒……”
“你可少酸溜溜了,別看人家高攀了謝家,就開始不服氣!”
賈太后捏著一串佛珠,目光越來越冷。她盯視著秦檀,問道:“秦女佐,此事可與你有關?”
秦檀聞聲出列,跪在地上,不緊不慢道:“此事與微臣無關,還望太后娘娘明察。”
她這副樣子,并沒有做壞事被捉住的慌亂,反而讓眾人疑惑了起來。
“瞧她這副坦蕩的樣子,莫非當真不是她做的?”
“這宮里頭,又有幾個人是不會演戲的?表面上做做樣子罷了,指不定心里慌成什么樣子了呢!”
“這香料如此名貴,全大楚也就兩匣。不是她,便是長公主做的。總不至于是長公主吧?”
“別忘了皇后娘娘……”
武安長公主微揚下巴,手指撥弄著玳瑁的護甲套子,慢條斯理道:“秦氏,你原先是想入宮做妃嬪的。只是太后娘娘覺得你容色過甚,不適合伴在君側,便令皇兄斷絕了這條心思。你被截了富貴,從此,便對太后娘娘懷恨在心。未料到,你今日做出這樣的惡事來。”
秦檀聞言,將頭垂得更低,言辭清晰道:“絕無此事。微臣對太后娘娘,并無怨言。且微臣從未想過入宮,此事皇上也知悉,還請太后娘娘、長公主明察?!?
李源宏皺眉,也道:“朕也覺得此事與秦女佐無關。秦女佐……她……不像是個愛慕富貴之人。”
天知道李源宏的這句話,說的有多艱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