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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太子可沒給過賀楨這樣的榮耀，這是怎么了？太子竟要抬舉賀楨！

旋即，轎簾打起，里頭露出人的面容來。賀楨一瞧，便見得這轎中人面龐俊朗，笑容似山月清風(fēng)一般，捱在轎里便顯出一股子富貴悠閑的味兒來，直如一灘春水似的，尋常人家決計(jì)養(yǎng)不出這般氣度的男子。

“這位是……”賀楨微惑。

賀楨給那送信的官家人賞了銀子，那官家人曖昧笑了起來，道：“賀大人，您知道謝相爺吧？從前的太子伴讀，與太子殿下頂頂好的那一位！便是這位爺啦。”

賀楨又懵了。

與太子交好的宰輔謝均，竟親自到自己府上來了？

秦檀不聲不響的，視線一抬起，就碰到謝均的眸光。她不敢和謝均對視，連忙低頭看著鞋子尖，仔細(xì)數(shù)上頭繡了幾朵小梅花。垂著腦袋的當(dāng)口兒，她聽得轎子上的謝均與賀楨和和氣氣地說話。

“賀大人，你可要好好謝謝你這位夫人呀。”謝均語重心長地說。

細(xì)細(xì)的“啪嚓”一聲響，是他手里頭青金石的兩顆朝珠撞在一塊兒了。

賀楨猶豫了一下，沒敢把心底的疑問問出口：何要感謝秦檀的恩情？莫非，這官職是秦家動(dòng)用勢力才換來的？

這樣想著，賀楨忽覺得手上的皇詔十分燙手，扔了舍不得，拿在手中又似帶刺一般，一時(shí)間心情復(fù)雜非常。好半晌后，他還是珍愛地將那皇詔收了起來。

一旁的秦檀卻心跳一滯。

謝均多次提點(diǎn)，說太子不太高興，如今太子又特意提拔了賀楨……

看來，太子殿下是著意要為難自己了！

那太子可是定要做帝王的人，生性暴戾難測。雖目前他還不曾對自己動(dòng)手，可將來又該如何是好？

秦檀的面色越來越不好。

那頭賀楨給官家人塞了銀子，又恭送謝均的轎子遠(yuǎn)去了，這頭的秦檀還僵僵地?cái)[了個(gè)低身福的姿勢，手帕在指尖都要揪破了。

***

謝均的轎子遠(yuǎn)去了，謝榮回頭張望一下已不可見的賀家門，朝轎子里問道：“相爺，您平白無故的，又故意嚇那賀秦氏做什么？”

轎子里頭傳來一陣壓抑不住的笑聲：“你不覺著，瞧那賀秦氏生氣怪有趣的？”

謝榮納悶：這也算有趣？倒是相爺，近來趣味變了不少！

第11章 剪帕破竹

官家人與謝均走后, 賀家門里喜氣洋洋的。一道聽令的賀老夫人滿面喜色, 顫著滿是褶兒的手直拍賀楨的背, 絮叨道：“娘早就說了, 娶妻當(dāng)娶賢！檀兒是個(gè)好的, 連太子爺都給她臉面, 你早該待人家好些！那姓方的賤妾, 哪能比得上你媳婦兒一根手指頭？……”

賀楨卻有些心不在焉，只覺得手里的圣命滾燙得很，幾有些拿不住了。一旁的賀老夫人左右招呼, 要家里下人趕緊支起飯桌來，好好慶祝賀楨選試得了個(gè)好官名。

周遭一團(tuán)亂哄哄的，賀楨獨(dú)自抽身, 朝屋里頭走去。他走了沒幾步, 便瞧見方素憐站在對角的屋檐下頭，遠(yuǎn)遠(yuǎn)朝他含蓄地笑了下, 看神情也挺是高興。

一時(shí)間, 賀楨心緒復(fù)雜無比。

——宰輔謝均都說了, 要好好謝謝秦檀的功勞, 可見秦檀心底有自己, 這才會(huì)為了一次選試前后出力, 求到了太子殿下那兒。

他有心要補(bǔ)償秦檀，但又怕對不起許下了山盟海誓的方素憐，此刻心底矛盾無比, 左右為難。

賀老夫人瞧出他為難, 上去推了推賀楨的背，蹙眉訓(xùn)斥道：“還不快去謝謝你媳婦兒的恩情？再怎么鬧，你二人也是結(jié)發(fā)夫妻。太子給她臉面，你也不能冷落了人家。你去好好道個(gè)謝，日后呀，好好與你媳婦兒過日子！”

母親言辭冷厲，賀楨無奈，只能聽從母命，準(zhǔn)備去向秦檀道謝。但要和秦檀說軟化，他卻拉不下這個(gè)臉面，因此只在秦檀住的飛雁居前反復(fù)徘徊。到了晚些時(shí)候，賀楨終于下定決心，踏入了飛雁居。

秦檀恰好在門口，她僵硬地站著，艷麗面龐掛著焦灼，不言不語的，和周遭喜慶的氛圍格格不入。

“秦檀。”賀楨喚她，“……這段時(shí)日，你也累了，晚上好好歇歇。”

秦檀還在發(fā)怔，壓根兒沒聽見他的話。賀楨無法，只得再喊一遍：“檀兒！”

這一聲“檀兒”，將秦檀硬生生嚇醒。她連連側(cè)過身來，嫌棄問：“你怎么不去找方氏？”

這迎面潑來的冷意，叫賀楨心下一堵，當(dāng)即就想賭氣掉頭離開。但念及母親囑咐，他耐著性子道：“我知道你這些時(shí)日忙累了，不如挑個(gè)時(shí)日，我?guī)闳ド⑸⑿摹Ｈ蘸蟆?

“沒空。”

秦檀的拒絕來得太快，賀楨愣了下，又問：“那六日后……”

“沒空。”

“九日后？”

“沒空。”

賀楨薄怒涌起，當(dāng)即就想甩袖離去。他明白這是秦檀變著法子給自己找不快，她就是不想和自己一道出門！可母親的叮囑還在耳旁徘徊，賀楨不得不耐著性子道：“那你先忙著，他日得了空閑，再與我一道出門散心去。”

說罷，賀楨立即掉頭走開，免得一忽兒怒氣上來了，對著秦檀發(fā)作出來。

一面走，他一面開始疑惑：秦檀既然對自己如此不耐，當(dāng)初為何一定要嫁給自己呢？整個(gè)秦家的權(quán)勢壓下來，母親幾乎是當(dāng)場便應(yīng)下了這樁婚事，容不得自己多嘴。從始至終，他只知道秦家二房的小姐心儀于自己，非他不嫁，為此已鬧過一回?cái)喟l(fā)上吊了。

賀楨想不清這些事兒，嘆了口氣，往飛雁居外走。

路過穿廊時(shí)，他多看了一眼，恰好瞧見一個(gè)杏衣小丫鬟坐在穿廊上，手里拿著剪子，正咔擦咔擦拆著線。賀楨記得，這個(gè)丫鬟是秦檀身旁的，叫做紅蓮。

他走近一瞧，卻見紅蓮面前鋪著幾塊手帕碎片，這手帕被剪得稀稀落落，但能看出上頭原本繡了一片茂茂的竹子，栩栩如生，繡功甚好。紅蓮一剪子下去，綠色的青竹便繃開了線口，瞬間七零八落。

賀楨覺得有些可惜，道：“剪了做什么？”說罷，彎腰剪起一片手帕碎片，卻見那竹子下方還題了一小行字，寫的是“傷情燕足留紅線”云云，正是一句相思之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