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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暨遲疑片刻,又問:“朋友?”
“為什么我會有一個擺地攤開網店的朋友?”
沈暨都無語了:“好吧,是我的朋友,我需要你幫助我尋找一個失蹤二十四小時的朋友,你能幫我嗎?”
顧成殊又問:“為什么我要幫你去找你的朋友?”
“發生什么事了啊,成殊?”沈暨終于察覺了不對勁,“深深出事了,你居然準備置身事外?”
“她是一個成年人。偶爾心情不好出去散散心有什么不行的,我為什么要替她操心?”
電話就此掛掉,沈暨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手機,自言自語:“怎么回事?這一股怨氣,和深深吵架了是怎么的?”
再想一想,他又皺起眉:“不可能啊,成殊這火似乎還沖著我來的,難道是我和深深惹他了?我做什么了?”
一頭霧水中,他還是放心不下,拿上外套出門,準備先去方圣杰工作室看看,沿路找找線索。
就在下樓的時候,他接到了顧成殊的消息——
昨晚九點四十分,葉深深以身份證入住了城西某酒店,一個人。
沈暨長出了一口氣,笑對著手機屏幕上“顧成殊”三個字自言自語:“承認吧顧先生,你是放不下葉深深的。”
他給葉母發了消息,讓她不必擔心,自己已經有了線索準備去尋找葉深深,然后按下電梯。
在等待電梯的時候,他隨手打開了手機上的一條推送新聞,只看了一眼,便怔住了。
他呆呆站在電梯門前,任由電梯上來了,緩緩開啟,又緩緩關掉。
他的目光只盯在手機上,那上面,是關于世界最大的奢侈品集團安諾特總裁宣布退休的消息,以后所有一切事務,將由他的長子艾戈·安諾特接任。
短短一條百字不到的新聞,卻讓沈暨死死地盯著看了許久。
左手開始隱隱作痛,明明傷口已經痊愈,那疼痛卻似乎永遠不會消失。他用力地握緊左手,將手指痙攣般收攏,隨著心口涌起的巨大恐懼與悲哀,無法遏制地顫抖。
他放棄了去尋找葉深深的打算,只不由自主地靠在墻上,呼吸沉重地任由秋雨的寒意將自己整個人侵襲。
葉深深躺在酒店的床上,一動不動地盯著天花板,茫然無措。
她出走了一天一夜。從自己家出來,沒有方向沒有目的,在這個城市陌生的街巷里一直走,一直走。
陌生的電話打進來,她看歸屬地就知道是誰的,不接,任由它一直響。最后在路人異樣的眼神中,關了機。
她走過擁擠的大街,也走過偏僻的小巷。從一開始默默流淚,到后來表情都沒有了,只剩下木木呆呆一個人。
到昨晚九點多,她終于又餓又累地去路邊吃了一碗面,抬頭看見旁邊的快捷酒店,認識到自己不能露宿街頭,于是便開了一個房間,進去躺一會兒。
休息一下吧,睡一夜就好了。
她在迷迷蒙蒙中入夢。
她夢見自己在那個一室一廳的擁擠舊房子中,從一個蹣跚學步的小孩子漸漸長成了如今二十歲的葉深深。
她夢見媽媽踩著縫紉機,幫她用碎布做著裙子,而她坐在磨得已經掉了漆的木地板上,整理著布頭,偶爾抬頭和媽媽相視一笑。
她夢見媽媽頭也不回地走了,和那個男人手挽手,只留下背影。她無望地看著媽媽越走越遠,最后痛哭失聲。
哭著醒來,已經是天亮時候。
今天她真的無法照常去工作室,繼續自己的實習生涯。反正請了假……就先這樣躺一天吧。
是不是,可以和方老師或者顧成殊商量一下,要求馬上出差到外地?這樣,就可以避免和父母見面了。
不要見面。不然,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該怎么辦。
她目光空洞地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上的灰跡,慢慢地蜷縮起自己的身體。
是敲門聲將她驚醒的。
有人站在門口,不緊不慢地敲了兩下,等待著她的回應。
她沒有動彈,依然躺在那里,不想理會。
站在外面的人很有耐心,又輕輕地敲了兩下。
葉深深還是不想理會,躺在床上睜大眼看著外面。已經快中午了,連日的陰雨讓西風漸起,外面樹葉稀疏的枝條映在窗上,一直動蕩不安地搖動著。
門又被輕輕敲了兩下。這次等了一會兒,傳來服務員的喊聲:“里面客人在嗎?請開開門?!?
她只能勉強撐起身子,然后起身去開門。
站在門外的是顧成殊。身后的服務員有點不耐煩,正要朝著里面繼續喊。
葉深深站在門內,看著顧成殊,張了張嘴巴,大腦一片空白。
她忽然想起來,這確實是顧成殊的風格。之前他到她家的時候,也是這樣敲門的方式。
不緊不慢,似乎能控制世上所有的節奏。
而顧成殊在走廊的昏暗燈光下,微微瞇起眼睛打量著她:“葉深深,你怎么躲到這里來了?”
她現在的模樣很不好看,頭發散亂,滿臉淚痕,紅腫的眼睛和慘白的面容。那已經干涸的眼睛,在看見他的目光凝望自己的這一刻,又瞬間濕潤了。
“顧先生……您怎么在這里?”葉深深強忍著身體的顫抖,隔著眼前薄薄的水汽凝望著他,蠕動著嘴唇許久,才干澀地吐出幾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