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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啟穿了常服,被人簇擁著站在城樓之上,臉色微微的白。
咫尺之外,有金陵士卒手腳迅疾的不斷投下巨石滾木,有技巧嫻熟的弓箭手次序井然,向城下投射出數不盡的箭羽,有已然數日難眠滿眼血絲的將官聲音嘶啞的發布命令。
再遠一點,手臂上纏著赤色綁帶的交州軍殺紅了眼,仿佛忘卻了眼下置身何處,只身體機械的往云梯上攀登,下意識的躲避著來著上方的襲擊,神色里卻無多少懼意。
賭上所有本錢的一戰,謝烜當然不可能不大方。
事后封賞不提,從交州攜來的大量珠寶就這么堂而皇之的放在了萬軍之前,話說的清楚明白,金陵就在眼前,打下來了,不僅金銀財務就是高官厚祿也指日可待,打不下來……
大齊對謀反可從來沒有“只誅首惡,余者不論”這一套說辭。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何況潑天富貴就在眼前,又有哪一個不想搏一個從龍之功?
縱使金陵為大齊都城,常年修繕下可算金城湯池,在無休止的沖擊之下也稍顯疲態。
幾乎在又一批弓箭手輪換下來的同時,禁軍首領言故匆匆向御輦的方向趕來,先抬首打量了一下謝啟全身上下有無損傷,才言辭懇切的沖謝啟道;“陛下,叛軍攻擊迅猛,此地已非萬全之所,還是請您先回宮中籌謀大局最是穩妥。”
初聞謝啟要來朝陽門督戰,言故嘴里不說,心中卻是暗暗發苦。
中央軍中的精銳盡數抽調給了前線,而留守金陵的駐軍加上宮中禁衛也不足三萬,還要分守八個城門,人手不要太緊。
都這樣了,還得分出精銳護衛小皇帝?
可謝啟當真來了,卻沒給他添亂。
相反,這位陛下身上連尋常世家子的驕矜都不曾帶,安撫受傷士卒親自上場督戰,攻城迅猛時自覺站遠不添負累,出乎意料的省心。
半響沒聽見回應,言故不敢跟謝啟對視,只悄悄打量著眼前的少年。
十七歲的年紀,身量比年前在登基大典時見到的拔高了些許,與昔年常居懷恩寺的落魄不同,周身已然漸漸沉淀出一股常年養尊處優的貴氣來。
加上前幾日相處的了解,教他情不自禁的去想,要是此局能夠安然度過,眼前這一位日后順利親政了會是什么模樣?
這樣想著,言故又忍不住喟嘆,如今的情況……可惜了。
謝啟這些天片刻不離戰場,自然不會對時局沒有分毫了解。
聽見預料中的話語,他晃了晃身子,牽強的克制住情緒,道;“守不住了嗎?”
要他回宮,是快守不住了嗎?
十步開外,已有少許的交州軍敏捷的登上城池,四周的城門守衛立刻涌上,巨木滾石棄之不用,腰間利刃卻已盡數出鞘。
短兵相接不過片刻,淡淡的血腥味便已彌漫開來,像是先行炸開了一個口子,源源不斷的喊殺聲此起彼伏,銳器與**相碰撞、迸裂,激蕩起一場可驚可怖的殺伐。
聲音傳至耳后,言故惶急的看了一眼身后,手已經握到刀柄之上,心急如焚;“陛下快些回宮吧,此地有臣等負責不會有事!”
……
最純粹不過的無力感涌上心頭,謝啟眼角的余光已然瞧見流淌的血色,卻只是咬了咬唇,頷首說了一句;“言將軍保重自身。”,就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他幫不了忙,亦如言故幫不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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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王軍帳。
謝烜一身薄甲,雙目通紅,將桌案上一摞軍報盡數掃落。
他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