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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值隆冬,鵝毛大的雪一片片的降下,給整個金陵覆上一層雪白的裝潢。
宮道上天寒地凍,仍有品階低下的內侍身著算不得保暖的衣袍,手持掃帚奮力的掃雪。天祿閣內卻是一片暖意融融,地龍早半月就燃了起來,偌大的宮室里連半縷煙火氣都沒有,反倒溢滿了淡淡的書香氣和墨汁的味道。
謝啟百無聊賴的看著不遠處拿著一本書卷搖頭晃腦念得津津有味的講官,有點迷。
這是他這么多年來過得最舒服的一個冬天,沒有內府的克扣,亦不用忍受除了云亦皆是木訥僧侶的孤寂,衣食供奉、阿諛奉承都不缺。
他該知足。
看著眼前的講官身上赤色的朝服,謝啟默默的想。
帝王十六歲還沒正式出閣讀書的事實,曾一度讓金陵中夠分量的高官撓頭不已。
在給謝啟惡補上基本的文化素養這一事情的認知上,難得滿朝文武意見保持一致,出動了最豪華的陣容。
右相蘇儼昭加太師銜,中書侍郎顧冉之領太傅,另挑了四名飽學之士任講官一職,至于謝啟所學的經史雜談、字畫書籍更是經過了繁復的挑選,確保足夠的合適。
最初得知蘇儼昭新任太師的時候,謝啟是有點抗拒的。
他說不清自己對蘇儼昭是什么感覺,只能肯定不是純粹的厭惡跟喜愛。
一想起這位長相俊美但在市井傳言中十分好玩弄權術手段凌厲的右相要給他傳道授業,他心里就情不自禁的別扭起來。
但是謝啟很快就發現……其實他對蘇儼昭是什么感覺不重要。
因為無論是右相蘇儼昭還是中書侍郎顧冉之,平日里政務都十分繁忙。
顧冉之還好,十日里總能瞧見個兩三次,上起課來也是盡心竭力,謝啟對他觀感不錯,與之相處倒也融洽。
蘇儼昭就差勁的很了,謝啟正式登基快兩個月了,總共來了天祿閣三次,每次兩個時辰,其中一次課上到一半還被兩封加急奏折叫走了再沒回來。要不是每次瞧他準備十分充分的模樣,謝啟都要懷疑他是真心實意的嫌棄自己。
這個太師一點都不稱職!
講官那平淡無味的讀書聲還在繼續,謝啟出神的看著窗邊擺著的一盆梅花。
宮中花匠精心侍弄的成品,另有手腳伶俐的宮娥隔上三五日便修剪一二,生得嬌而不艷,映襯著窗外紛飛的大雪顯得格外的賞心悅目。
然而某人并沒有那份閑情逸致。
一朵、兩朵、三朵……
蘇儼昭今天來、不來、來、不來……
謝啟還沒數完呢,就被一陣撲鼻的寒氣給吸引去了注意力,轉頭一看,一個約莫十六七歲的少年大步的走了進來,身上披了件狐裘披風,裹挾了不少冷風。
少年行事帶著點少年人慣有的風風火火,進門快走幾步先朝謝啟跪了,朗聲道;“臣任桓參見陛下,晨課來遲,陛下恕罪,”稍頓片刻,又轉向講官;“講師恕罪。”
任桓是襄陽侯任琦與和盛大長公主的幼子,襄陽侯之爵封邑萬戶世襲罔替,和盛大長公主更是睿宗皇帝親妹,論下來還是謝啟的表兄,實打實的出身顯貴。
侍讀跟君王的關系非同一般,蘇儼昭的本意是選個出身清貴能當心腹的,也算提早給謝啟預備下了左右手,日后他抽身離去也有知根知底的幫襯一二。
但已經硬塞了個云亦進去,旁人可不相信謝啟會為了一個侍從這樣大費周章,已一概算在了他頭上,本著吃相不能太難看的原則,蘇儼昭就沒插手剩下一個侍讀名額的挑選。
沒想到選來選去,挑到了任桓頭上,雖然一貫與襄陽侯不對付,蘇儼昭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謝啟暫時還弄不清楚朝堂上的彎彎繞繞,他也不怎么喜歡任桓,原因卻很單純。
任桓是襄陽侯的幼子,上有天資不凡的長兄撐著門第,身上又背著母親的爵位,自小嬌養慣了,骨子里就帶了股難以言喻的矜貴,年紀又輕,還做不到事事掩藏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