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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已經是第五日了,”靳川言舌尖頂著腮,輕笑,“確實該著急了。”
他起身,活泛了下筋骨,便讓擺駕未央宮。
未央宮前,銀姑惴惴不安,雖然靳川言與她做了承諾,但銀姑也知道?依著靳川言與太后的關系,這承諾能不能實現還是個問題,她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時塵安身上。
在她看來?,時塵安不可能不幫太后,這個又蠢又心善的宮女?,都肯為溪月求情,怎么可能不幫太后呢?
這沒道?理。
可沒道?理的事還是發生了,銀姑被她一通搶白,希望陡滅,心中的不安迅速增加,可想?到?行宮里太后的慘狀,忠心又叫她不能起身。
就在這樣的猶豫彷徨之中,靳川言回?來?了,銀姑的眼一亮,幾乎是命博般沖向?靳川言的轎輦,哭得凄慘無比:“陛下,求求你救救太后,無論如何,太后都是你的生身母親,沒有?養恩也有?生恩,你如此折磨得她生不如死,日后黃泉之下又將如何面對先?皇?”
這聲音嚎叫得無比大,確保了暖閣里的時塵安也能聽到?。
靳川言冷笑:“母后此時倒記起朕也是她的兒子了,當時幫著靳川赫奪宮時,她怎么偏偏忘了?”
銀姑哭道?:“太后失去?了靜安王,也被陛下軟禁在行宮,她已經得到?了懲罰,陛下又何必對一個老人趕盡殺絕。”
靳川言不為所動:“朕的那些手?段當真對她使?出來?,她不一定受得住,朕對她已是網開一面了。”
銀姑察覺到?靳川言今日的語氣和氣勢格外得弱,沒有?素日的強勢和冷峻,她愣了下,不及細想?,只覺得這是一個很好的機會,因此哭得格外起勁,好像她和太后當真是一對年?邁老媼,被一個不孝子欺負得毫無立足之地。
靳川言卻挑起眉頭,疑惑道?:“再說了,朕又沒有?說過不放過她,只要銀姑遵守諾言,跪滿五日,朕必然讓人挪走人彘,銀姑又何必嚎啕至此?”
銀姑又得他承諾,極害怕是個空頭諾言,因此想?催促靳川言立刻下令,她道?:“奴婢自然會跪滿五日,只是太后精神衰弱,陛下可否先?派人處置了那兩個人彘?”
靳川言卻笑了,不知為何,銀姑總是害怕極了靳川言的笑容,明明生得那樣俊美的一張臉,每次笑起來?卻總有?種陰惻惻的感覺。@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他道?:“你放心,朕又不是太后,不會言而無信,做不出哪怕自己的兒子在殿前跪滿五個時辰,卻仍就把貓殺了,不肯還他的事。”
銀姑瞪大了眼,她回?憶了很久,才?從蕪雜的記憶里找出了這件瑣碎的、并不重要的小事,因為年?歲太久,她對這件事的記憶都朦朧了,卻沒想?到?靳川言還記得那么清楚,那么深刻。
直到?此時,銀姑才?后知后覺意?識到?,或許靳川言對太后的恨并不只有?奪宮一件事,而是數萬件小事積累下來?的恨終于殺死了一個孩子對母親的孺慕之情,所以?在奪宮之變發生之時,靳川言才?能那么冷靜,不慌不忙地抽調早就準備好的軍隊,撲滅了靳川赫所有?的野心。
銀姑頹然倒地。
靳川言收回?了視線。
哪怕每日用上好的山參吊著,兩個人彘其實也活不了多久了,挪走就挪走,左右太后被嚇了一個月了,心里早落下了陰影,這神經衰弱可好不了。
并且他那句話點下去?,銀姑自然能意?會過來?他的恨,再伴著那場把靳川赫挫骨揚灰的戲文?,想?來?西郊行宮上仍舊會日日夜夜覆著沉重的陰影烏云,叫太后寢食難安。
靳川言就是要太后日日被折磨,日日寢食難安。
他達成了目的,倒也沒覺得多快意?,弄兩只早被他捏在掌心里的螞蚱還不值得他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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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川言只是迅速調整了心情,讓自己滿身寥落冷清地去?見時塵安了。
第32章
靳川言進屋時, 時塵安一本正經地坐在桌前,似乎在專心?致志地練字,只是澄心堂的紙仍舊雪白一片, 滴墨不沾, 打眼一瞧,就是個幌子。
靳川言權當沒有瞧見,并?不拆穿她, 而是心?平氣和地問時塵安午膳用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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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之前時塵安跟他發了脾氣,要將他們之間的關系退回帝王與?宮女, 靳川言都沒有忘記管理她的食譜。
時塵安一一回答了, 同時小心翼翼地觀察靳川言的神色, 確認除了眉眼間添了幾?分寥落陰郁之外, 他還?算如常。
靳川言似乎沒有打算和她談一談他的往事。
這?是正常的, 原本他就不必向她解釋什么?, 他只需要按照他的邏輯,繼續做那個獨斷專橫,霸道無比的帝王就可以了。
但, 時塵安現在的想法?變了,她與?他相處那么?久了,自然也能感受到靳川言溫柔的一面,可是不知為何, 他面對其他人時總是兇狠無比, 好像對這?個世界充滿了不信任與?戒心?。
她不知道靳川言為何會?這?樣, 因此她想去?觸碰靳川言的靈魂。
但靳川言如此冷若冰霜, 選擇三緘其口, 無疑是主動建立起了厚實的屏障,時塵安不知道究竟該如何邁出這?一步, 她糾結了半晌,最后試探地問道:“你?想不想用些茶點??”
靳川言眄她:“餓了?”他叫寒月。
時塵安道:“沒有餓,但奴婢前些日子吃到了好吃的茶點?,也想讓陛下嘗嘗。”
靳川言便笑了,寒月進來后,他沒有吩咐寒月什么?,只是饒有趣味地看著時塵安,時塵安鎮定地點?了醒獅酥,核桃酪,藕粉桂糖糕,楓露茶。
甜甜的食物?可以消解些心?里的煩悶。
因為時塵安要了茶點?,靳川言便沒有去?處理政務,兩人很罕見地什么?事都沒有做,分坐在紫檀木桌子的兩端,不算近,卻也不能稱得上遠。
時塵安原本以為與?皇帝共處一室的緊張與?恐懼卻是消了大半,除了些無言的尷尬之外,她心?里沒有更多負面的情緒了,她詫異地察覺到了這?點?,又忍不住側過臉,去?看靳川言在做什么?,卻見他很閑適地坐著,察覺到她的目光后,也淡然地瞥了過來,與?她對視。
時塵安下意識要躲開,但理智回籠讓她克制下了這?種沖動,頓了會?兒后,時塵安道:“奴婢家里有只大黃。”
她說?完一頓,觀察靳川言是否會?覺得這?個話題無聊,但靳川言嘴角噙著笑,道:“恩,然后呢?”
時塵安受了鼓舞,就往下說?了:“大黃是一只老狗了,奴婢生下來之前它就在家里,看家護院,還?要幫忙碌的母親看一下孩子,是一條忠心?的老狗,奴婢很喜歡大黃。但后來,饑荒開始,它就被殺了吃了。”
時塵安原本是想拋磚引玉,搏一搏靳川言的同情,但說?到此處她的情緒也不自覺低落了很多,很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