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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究竟是哪里惹人討厭呢?
許添誼逼迫自己調整好情緒,下午下班丟垃圾,才發現杜琛宇在后門等他。一看到人,原本的氣焰消下去。他總很容易心軟原諒。
“干嘛來。”
杜琛宇靠著墻說:“你知道我是同性戀,對我來說馮秋茗就是最重要的朋友而已。”
被拆穿心事,許添誼此刻只能嘴硬道:“你們單獨走在一起啊。”
“朋友,不正常么?”
“我沒有這樣的朋友。”許添誼低聲說。
杜琛宇又不耐煩了:“你沒有這樣的朋友就去交,不要干涉我的交友自由。”
許添誼看他不高興了,忙忍下,說:“知道了。那你下次回我短信。”
“你的短信太長了,什么都說,我不知道回什么。”
“回什么都可以啊。那你就回收到吧。”
“哦。”
杜琛宇非常不喜歡被約束,于是被吸引的許添誼只能不情愿地忍受這種不能獨占的痛苦。
杜琛宇畢業后沒有找朝九晚五的工作,仍舊在做攝影師,似乎靠著家里的關系,開始接出國的單子。而許添誼的成績穩定優異,拿了獎學金。老師暗示兩次,有意讓他念研究生。
他沒想多久,還是拒絕。
雖然心里想念下去,可實在沒有錢了。杜琛宇的家境好,自己接項目也掙得多,沒為錢煩惱過。許添誼太需要工作有穩定的收入,盡快擺脫窘迫的經濟狀況。也能更好經營自己岌岌可危的愛情。
岌岌可危——
杜琛宇從大四就開始搬到了校外的宿舍住,許添誼沒課就住過去,打掃衛生,重點是檢查有沒有其他人來過。
雖然見面少,但他已然滿足。這像重新擁有一個可以回去的家,讓許添誼有位置可以擺放自己。
唯獨兩人的關系時好時壞,時遠時近。許添誼常剛品出一點甜頭,過了會又被杜琛宇的一兩句話刺得心口發麻。
他知道杜琛宇不怎么在意他、需要他, 攝影是頭等大事,談戀愛像調劑品。可能自己說了分手,對方一定會答應。
因此每次吵架,杜琛宇冷戰,明明許添誼原本也擅長冷人,現在卻學會低頭,一次次都厚著臉皮主動去找了求和。
臨近許添誼畢業,兩人開始因公不公開,畢業后如何處理吵架。杜琛宇解決的方式就是持續冷戰。而許添誼無論如何都忍受不了長時間被無視,每次又只能低頭。
那天他剛醒,杜琛宇坐在他身邊喝一杯水,驀地宣布自己要結婚。
許添誼還半閉著眼睛,聽到這話強睜眨開來:“什么?”
“不是真的結婚。”杜琛宇冷靜說,“形式上完成領證。對方也是同性戀,有穩定的伴侶,不會有什么問題的。”
“為什么?”
“和你說過,應付家長。我已經耽誤兩年,他們很有意見。”
許添誼一時腦袋發懵,想不到會走到這一步,說:“我不同意。”
“都和你說了全部是假的,會簽合同。”
許添誼急道:“可是那也是結婚啊。”他說,“我不是說了,等我畢業找到工作,就會和家里說我們的事的。”
“我和你能一樣嗎?”盡管許添誼沒怎么提過,杜琛宇靠平日也能猜到他家里的情況,“你結不結婚,喜歡男人還是女人,對他們來說重要嗎?他們關心嗎?”
話語像最烈的火敷在身上,許添誼卻像沒察覺,臉發白,拽住杜琛宇的外套反復說:“走過場,那也是要結婚啊,結婚證又不是假的,你們就是法律上的夫妻了。”
“所以呢?你有更好的辦法嗎?”
許添誼的話噎在嘴邊。那他是什么,男小三?又或,根本沒人在意他是什么。他也好想結婚啊。
杜琛宇沒聽見身后人再說話,他扭頭看了眼,發現對方低著頭,呼吸起伏不正常,手抓著被單的樣子很奇怪。
“怎么了,生氣?”他又喝了口水,隨意問,“手好像雞爪。”
慌忙中許添誼忙將手埋到被子里。“過度通氣。”他費力擠出這幾個字,搖頭說,“沒事。”
等過了會他徹底緩過來,杜琛宇早已經走了。
而后許添誼仍舊向家里出了柜,也被順利地掃地出門。
徹底無家可歸,家最后的結構意義也亡佚了。許添誼走出小區門,突覺無與倫比的疲憊。奇怪他想起搬出大院那年,等電話的心情卻好像比現在更絕望,因為最初明明很有信心。人生是無數次重蹈覆轍,他的就是錯誤的重復。可到底從哪一步開始走錯的?
許添誼用直板手機打電話,對方接的很快。他在電話里很輕說:“我接受不了。”
“那你想怎么樣。”
“分開吧。”
“行啊,分就分。”杜琛宇料到他會這么說,冷淡又篤定地說,“以為自己后面會多受歡迎嗎?你上次過呼吸的樣子很丑。”
因為意氣用事,他很快把電話掛了,根本沒給許添誼再說話的機會。他誤以為許添誼會和往常一樣低頭來求和,卻忘記戀人再怎么樣都不會提分手。
分手這天,沒下符合情境的傷感之雨,陽光燦爛,空氣清新,風和日麗。
許添誼說完分手,也是不愿意承認自己傷心欲絕,腦子蕩著杜琛宇最后說的那句話,夜半十二點騎著自行車出門,橫跨三個區,再沿著江騎了圈,發現真沒法被車撞死,天意動人。所以又凌晨四點半,一口氣騎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