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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英俊、笑容內斂,精英履歷,前途光明。
很難相信這樣的人會私生活混亂,有幾個女朋友都不知道。
當然,也很難相信這樣的人會絕情到吝嗇給好朋友一個越洋電話。
想至此,許添誼有些生氣。但他已闡釋不清自己憤怒的由來。
下班,坐公交車,車燈如瀑,流利地滑過龐大的車廂。
這樣看著窗外的游移景色,總能讓許添誼想到剛上初中時為數不多的回家經歷。開始成為住宿生后,隔幾周的周五放學,他總是熬到天很黑了,晚到不能再拖再不情不愿動身。
也像這樣,背著書包坐在位子上,看窗外,想自己的心事。
時光的隧道互通有無,這一刻好像終于有勇氣面對自己內心最真實的想法。
——一個你這輩子都沒想過能再見到的人,現在即將成為你的直屬上司。
許添誼驚異于時間的流逝,和兩人如今迥異的身份地位。
因為總是過得不算很好,他堅信每做出一個選擇,都會導致人生走向一個新的岔口。他這輩子做了很多現在看上去很壞的選擇,比如選擇為了當時的男友和家里決然地出柜,從此近乎斷絕關系,比如選擇早點賺錢,放棄了保研的機會,又或者,選擇這種人生。
壞的人生是錯誤的積累,正如他,就在承受一系列選擇失誤的后果。
許添誼早過了相信通過個人努力就可以逆天改命的年紀。他更愿相信從賀之昭去加拿大后杳無音訊開始,他們的人生就走上了完全不同的旅程。涇渭分明,好比有些人生來就是做總裁,有些人就是總裁的秘書。
同樣,有些人生來是為了體會幸福,而他是剩下的、不重要的陪跑。因為聞到過幸福的味道,所以想喝那個味道的湯,但永遠都沒有喝到,湯咸了,湯淡了,湯甚至餿了。
問題不在湯,而是做湯的人。
因為沒有嘗過真正的湯的味道,只能依葫蘆畫瓢,像個糟糕的煉金術士對著自己的坩堝不斷滿頭大汗地嘗試,然后產出一鍋又一鍋面目全非,相去甚遠的東西。
那么,第二次拒絕陳彬彬,選擇放棄升職加薪的機會,留在這里。是錯誤的選擇嗎?
再次見面是命運的選擇嗎?
許添誼當然不知道答案。
車外閃爍的燈光婉轉走過面頰,這一刻是忘記故事,只記得生命的時刻。
第25章 再見賀之昭(下)
陳彬彬要離開的確鑿消息傳開后,整個公司的辦公氛圍都輕快松散許多。打卡考勤制度開始名存實亡,很多人又拾回了帶著筆記本去pantry辦公的習慣。
“問你個問題。”趁旁邊桌沒有人,kelly身體前傾,神情認真地看著許添誼,“當然,如果不能說,有難言之隱,你有保持沉默的權利。”
“你問。”
“你是不是在報復陳彬彬啊?”
由于陳彬彬個人的極端做派,以及許秘書恪守職責,以其為中心圍繞的工作作風,導致兩人的風評都不怎么樣,許添誼在公司里的人緣也已近乎降到谷底。
私底下沒什么人與他來往,除了脫離大部隊的游奇,還有只剩下這位kelly女士,就職于行政部。
兩人的緣分要追溯到三年前,當時許添誼還不是總裁秘書,kelly也剛進公司,還是前臺。
正好趕上公司后街改造,連著兩條酒吧,一到晚上就閑雜人等眾多。
那是個夜黑風高的夜晚,九點多,kelly下了班去坐公交車,走到后街被兩個喝了點酒的流氓糾纏,恰好許添誼路過。
無論熟悉與否,許添誼記得每一個同事的職務和名字。他認出kelly是公司新來的前臺,但那也不重要,因為事情大可簡化為:一個獨自走夜路的女生需要幫助。
這個年紀的解圍,簡單很多,不用再說什么“我殺了你”這樣的狠話。擺脫后,kelly渾身發抖,緊緊挽著許添誼的胳膊。
兩人一路無言,一個緊張一個僵硬。抵達象征安全的公交車站,耳根通紅的許添誼終于得以開口,委婉地請她松開自己。
kelly誤以為這是愛情的開始,展開了比較激烈的追求,然后因此成為了公司唯一一個知道許添誼性取向的同事。
然而戀愛腦消散了,情誼還在。在日常逐漸深入的接觸中,kelly不得不承認他們倆沒有那么合適,許添誼是個很好的人,對女孩子很紳士,有邊界感,工作拼命努力,這都是有目共睹的。
她說不上來不合適的理由,抽象到難以描摹。
因為許添誼實在太努力了,這種努力不僅體現在工作,還延展在生活的方方面面。
就好像,整個人生都一直在用力,追求什么虛無的肯定和喜愛一樣。
報復?
許添誼吃了口飯盒里的杭白菜,否認道:“沒有。”
“不是嗎?”
kelly根據自己深厚的地攤小說閱讀經驗,聲情并茂分析道,“我還以為你的策略是先面面俱到,無所不能……然后時光如白駒過隙,陳彬彬驀然回首,忽然驚覺,啊,自己竟然已經離不開他……哦這個他就是指你的意思哈。”
“可是,就在此刻,集團風云劇變!他敗了。”kelly狠狠拍了下桌子,“這大廈將傾的危急關頭,總裁的真情執念終于悉數流露!沒想到,你卻斷然拒絕了他的邀請和再三的挽留!陳彬彬痛苦、困惑、發瘋!在他執著充滿戾氣的目光中,你淡然一笑,拖著行李箱,果斷地消失在了他的視野中……”
“姐啊,你文采還挺好的嘞。”
游奇豎大拇指:“但這樣的報復也太慘烈了吧。你得先動心忍性吃兩年屎,才能報復到對面。還不一定能成功。”
“誰說不是呢。”kelly撩了撩頭發,“可是就像我們上班,就是一直在吃屎啊。”
“那我們在報復誰,自己嗎?”游奇問。
大家不知所云但說個沒完,職場的聊天總有一條安全的界限,你會知道哪些區域是安全的,所以就會在這些地方大肆興風作浪,比如不會問許添誼這樣留下來會如何定崗,只會默契地一起辱罵陳彬彬。
無論如何,由此可見還是有人將許添誼對于陳彬彬的拒絕視為了一種復仇。但實際情況自然并非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