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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嘉伏在他的膝蓋上痛哭起來。
你瞧著這個人,一開始的每個動作都在引誘他墜入這情愛的網,等她將他網住,享用完,就要將他踢開了,還顯得那么楚楚可憐。
沈亦承想把她抱起來,揉在懷抱里,寧嘉甩開他的手,兩手緊緊握著他的衣角,沈亦承低頭道:“怎樣才能讓你放棄這種念頭?”
他永遠做那個妥協的人,永遠會慣著她。
先動心的人就是容易這樣,沈亦承也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把寧嘉當成了自己唯一的住所,在她這塊遮風擋雨,他已然成了習慣,回過神來,已經陷入了漩渦,無法自拔。
沈亦承握著她的肩膀,與她說:“嘉嘉,講話。”
她搖頭,“不,什么都不行,我…我真的累了,我厭倦了,我已經準備出國了,我們就這樣自然而然地分開吧。我知道你不缺錢,你什么都不缺,我給不了你什么…”
寧嘉握著他的手說:“你也要休息對不對?以后會有很多比我更好的人,二叔,她們一定是健康的、更溫柔的,對你更好的,這個世界上的任何一個人都勝過我……”
沈亦承撫摸她的臉頰,輕輕說:“可她們不是你,嘉嘉。留在我這里,嗯?你想要什么?二叔給你。壓力太大,我搬出去?”
“不是這樣的…”寧嘉搖晃他,“可是我……”
“你怎么?”
她喉頭涌上一股鐵銹的味道,仿佛是對她說謊的懲罰。
她說:“我,我不愛你,我只是…”
“只是什么?”他步步緊逼。
“我只是想找個依靠。”寧嘉仰頭說,“我很感激你,對不起,寬恕我。”
他握著她的下巴,強迫地將她拉進,“感激?寧嘉,你不能把人騙到草地接吻之后又說你只是因為感激。”
他力氣太大了,寧嘉根本掙脫不開。
她能感覺到他的不悅與無奈,寧嘉顫抖地說:“放手吧,沈亦承。”
他松開手,讓她再冷靜冷靜,他不會放她離開。
每個人都有投入的成本,沈亦承花錢出力,將自己整個人整顆心都搭了進去,這會兒她一盆冷水澆下,叫他放過她,讓她離開,簡直是異想天開。
這幾年,寧嘉但凡掉一次眼淚,他就會捧著她,哄到她安然入睡,現在他頭也不回地出了門,還將門重重地摔上,是從未有過的。
門落上時他便有些許的后悔。
不對她說重話,也不兇她,因為她沒做過錯事,她懂事、乖巧,百依百順。她有些小心思,小手段,就是想得到他,等他真成了她的,寧嘉哪還有什么手段,只剩下一副承他就會發軟的身體,還有吐出甜言蜜語的嘴。
他想不出寧嘉有什么不好的,在他這里,寧嘉就是最好的,寧嘉卻把她自己說得像個絕頂的垃圾。
這陣子她也不是第一次講這種話了,他都沒往心里去過,就覺得她那股子林黛玉式的孤傲與清高勁兒在發作,她在吃醋,在想要他滿心滿眼看著她,尊重她,愛她,他只需要摟著她疼一疼,寧嘉就會像以前一樣露出笑容。
他現在反而覺得自己還不如去學學心理學,他這樣,是真弄不明白她到底在想什么了。
或許是有誰又傷害了她,她像個沒有保護殼的軟體動物,在外面總是要被尖銳的東西刺傷,沈亦承恍然覺得,或許她并不需要離開那個小房間,也不必去見那些并不能給予她任何支持的朋友了。
朋友、家人,留給寧嘉的只有失望。
他現在只后悔沒24小時監視她,看看她到底遇上了什么,心情總是這樣起起落落。
沈亦承漫無目的地開著車,回過神來,他已經在路邊停靠。旁邊是一家花店,沈亦承想起,每次買花的都是她,而他很少為她準備這些華而不實的且永遠會凋落的東西。
哪怕鉆石都比鮮花長久。
他最終還是買了一捧玫瑰。
回到家,擰開門,寧嘉已經不在客廳。
空氣安靜的出奇,沈亦承握著血紅一樣的玫瑰,隱約聽到了水聲。
等他走到浴室,地面積水,寧嘉正將她那條慘不忍睹的胳膊撂進裝滿溫水的水池里,滿屋子都是血腥味。
他握著她的手臂,寧嘉抬頭,聽到了他發澀的聲響:“我叫你這么不痛快,不痛快到想死是嗎?”
寧嘉很想問他,她到底哪好了,值得他這樣舍不得,不撒手。等她丑陋的疤痕遍布全身,他也一定會惡心她,厭倦她,她永不值得被愛,也不值得他這樣用心。跟她這種人在一塊,只會消耗自己的心情,再這么磋磨下去,寧嘉都覺得她是一種惡心的病毒,讓周圍所有人都不開心了。
以前何繪都會避開她顯眼的位置,現在寧嘉真的打破了何繪給她施加的思想禁錮,開始真的完全不在乎這具身體,這種割肉的感覺反而讓她有些解脫。
她低頭說:“讓我走吧。我以后也不會再來打擾你了。”
等她走了,他一定也會恢復他原來的樣子,自由瀟灑,也能空出點心思,去雕琢他最愛的玉石。他現在也不惡心親密了,或許他會在不久后遇到一個真心愛他的人,兩個人生活在一起,白頭偕老,兒孫滿堂。
那個人不可能是她,寧嘉想,她從未帶給他自由,未帶給他幸福,他只是被這狹窄的房間蒙蔽了雙眼,不然他為什么說他愛上了一具尸體。
這樣就好。
*
寧嘉出院后,他們很久沒見。
夏季將至,寧嘉的傷口又痛又癢,她穿著長袖遮擋,總會被汗水弄得沙沙得疼。
但這樣卻讓她舒服了很多。
她清點出自己的東西,已經將許多搬到了她爸爸給她的房子的地下室,那里不出租。和沈亦承分開,她感覺到了一定的輕松,因為她再也不用假裝自己沒有問題,他對她的好固然享受,但也不免為她帶來陣痛,現在這樣把一切寄托在璀璨的鉆石上,讓這浮光迷惑她的靈魂,她就像吃了什么藥一樣眩暈,就這樣一直暈下去似乎也是不錯的選擇。
她發出的所有申請都通過了,寧嘉選了其中最好的學校,然后聯系了一名在那里讀研究生的學姐,準備與她合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