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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難受得全憑一股意志力在堅(jiān)持著站下去。

隱隱約約間，那道尖細(xì)的嗓音似乎向值守的太監(jiān)吩咐了些什么，話音剛落，他就模模糊糊地聽見座上人道，“陛下何時來的，怎么也沒人通報(bào)一聲。”

“瞧我，看折子都看得糊涂了?！?

“來人，賜座。”

終于可以坐下了！

烏憬那一瞬間都輕松了下來。

對方好像也不是那么壞，說不定是真的忘了呢？他進(jìn)來后都沒人提醒一聲，不知道也不是說不過去。

他激動得都想說句謝謝了。

烏憬有些恍惚，不明白自己怎么在短短幾分鐘就對這個傳聞中殺人如麻的神經(jīng)病九千歲改觀了。

明明他進(jìn)來之前還覺得對方是個壞人。

有太監(jiān)在此時搬來個椅子，放到了御桌的右側(cè)旁，立在殿中的烏憬被人恭敬地扶住。

隔著衣袖，烏憬都能感受到手臂上太監(jiān)陰冷的手指，對方扶他第一下，沒扶動，好一會兒，少年天子才跟著邁出腳步，一步一步，像是在拖時間，走得很慢。

方才還覺著站的辛苦，現(xiàn)下終于有個椅子坐了，卻仿佛那是個毒蟒巨口，在等他自投羅網(wǎng)。

烏憬后背禁不住地發(fā)涼。

他剛一坐下，得到解放的雙腿就舒緩得不由自主地閉上了眼，緩了一會兒才睜開。

不行，他不能被這些糖衣泡彈蠱惑了。

烏憬正準(zhǔn)備偷偷抬頭看一眼，身后卻傳來極輕的腳步聲，烏憬用余光向后看了一眼，是個正端著茶盤的小太監(jiān)，隨后，就把茶盤擱到了他的手邊。

因?yàn)椴璞K放在了桌面的右側(cè)，也坐在右側(cè)的烏憬離那飄著熱霧的茶盤非常近。

在這小太監(jiān)倒著熱茶下來時，他忍不住縮了縮手臂，向后靠了靠。

他身后卻驟然響起一道尖細(xì)的嗓音，笑道，“仔細(xì)著些，若是燙著陛下，可有你好果子吃。”

烏憬嚇了一跳，霎時抖了一下。

不止他一個人被嚇住，那端著茶的小太監(jiān)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抖了一下，興許他也跟烏憬一樣，是極其害怕的，一有什么風(fēng)吹草動，根本控制不住。

下一瞬，那盞熱茶就砰然掉落在地，

茶水四濺。

烏憬順著聲響看去，恰好瞧見一角染上茶水污漬的紅色官袍。

那紅袍料子極好，綾羅綢緞般順滑，

不見一絲褶皺。

“砰——”

再是沉悶的一聲。

烏憬又嚇了一跳，他精神緊繃著，這一下又一下，都快被嚇呆了，恍恍惚低頭看去，只見那小太監(jiān)把雙膝往地面用力一砸，頭抵地，顫顫巍巍地跪伏著。

就跪在他的腳邊。

烏憬這么一看，才瞧見他邊還有一位臂彎搭著拂塵的太監(jiān)。

宮中的拂塵太監(jiān)多了去了，

他卻覺著這太監(jiān)的身形好生眼熟。

只聽對方掐著調(diào)，冷冷吩咐道，“來人，把這個不知死活的狗奴才拖下去?！?

那跪伏的小太監(jiān)身形一抖，突然狠狠磕起了頭，一下又一下，用力至極，每次抬起時，烏憬都能瞧清地上暈染出一灘血色來。

他唇色發(fā)白，

袖口中的指尖不停地顫著。

好恐怖。

“砰——”

那小太監(jiān)的血液濺到了烏憬的袍角。

好恐怖。

烏憬一動不敢動。

“陛下？”

一道熟悉的嗓音在他面前響起，音色溫潤，語氣緩慢，仿若近在咫尺。

“怎么面色都發(fā)白了？”

“不是才站了一小會兒嗎？”

對方又低低地笑，“怎么一直低著腦袋？”

冰涼的指尖毫無預(yù)兆地抵上烏憬的下巴，掐著他的臉肉緩慢地抬起，一陣很輕的嘆息，“都出汗了?！?

視線驟然相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