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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等她開口,四面八方已經有很多小孩子冒出頭來。他們看起來大概也就十一二歲,高矮不一,臉龐看起來都還很稚嫩,唯一相同的是,他們看起來都臟兮兮的。
從頭發,到臉蛋,再到他們的衣服。
盡管都是孩子,做不了什么,但是陶竹還是不放心,跟著下了車。
孩子們盯著她,聽著她關車門的聲音,響徹幽靜的山谷。
為首的孩子幸災樂禍地吹著口哨,臉上是與年齡不符的痞氣:“別看了,你們根本就過不去。”
蔣俞白皺了皺眉,眼睛還在一瞬不眨地盯著這些孩子,微微頷首,在陶竹耳畔低聲道:“看來,來者不善啊。”
陶竹測了下身子,低聲回問道:“那個,咱們……才是來者吧?”
蔣俞白輕拍她后腦勺一下。
這里是上山的唯一一條路,以前陶竹聽外公外婆他們提起過,有些孩子會守在這里,攔住過往車輛。不想害命,只是想要錢,只不過陶竹也只是聽說,從來沒見過。
果不其然,等到蔣俞白問他們想干什么的時候,為首的孩子說:“你們只有兩個人,根本就不可能把這個大石頭搬開,只要你們把錢給我們,我們就會幫你們把這個的東西拿走。”
半大的孩子,在別人無憂無慮讀書的時候,他們竟然干上了搶劫的勾當。
蔣俞白和陶竹對視了一眼,在彼此的眼中都看出了一絲驚愕。
君子不立于危墻之下,蔣俞白不逞一時之快,他不屑于與這幫毛頭小孩兒談判,只揚了揚下巴,問道:“你們想要多少錢?”
本是他們先提出來的要求,卻沒想到為首的小孩愣了下,說:“等一會兒。“
他們沒有想到他真的會給。
這里來往的車不多,常年奔波的小巴車根本不搭理他們,他們長期蟄伏在這里,每次遇到人就會故技重施,但是很少會遇到真的給錢的人,聽蔣俞白問的這么爽快,他們反而不會了。
幾個孩子圍成一團,竊竊私語的商量了一會兒,又由剛才的那個孩子站出來,說:“五十。”
陶竹知道他們是在勒索,但是這個數還是讓她愣了一下。
這些孩子好像完全意識不到,如果他們現在報警的話,他們很有可能會因為這五十塊錢而留下案底。
五十塊,足可以讓幾個大山里的孩子,一生不再清白。
稚嫩得還未完全發育好的骨骼,還沒他們身旁老樹的一半高,瘦削單薄。
他們張望著往下看,小小的臉蛋繃的緊緊的。
視線恍惚間,那些孩子成了點綴在無盡荒山上,一個又一個黑點。
天地浩蕩,猶聽山風嗚咽聲。
租車的時候,蔣俞白多取了一百塊現金,他不屑和這些孩子們多廢話,直接拿給他們。
這些孩子沒見過這樣的人,不僅給錢爽快,甚至還多給,他們紛紛膽怯,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是錯的,都不敢往前,擔心是里面有炸。
互相推搡了一會兒,最后,只有一個最瘦弱的小孩從土堆后面顫顫巍地走出來,左顧右盼地到蔣俞白面前,顫抖著手,戰戰兢兢地拿了手上的錢。
是真的錢。沒有陷阱。
在蔣俞白松手的那一刻,那個孩子,笑了。
他們遵守諾言,幫他們把這一塊大石頭搬開。
在他們抬石頭的時候,陶竹注意到,幾個孩子手上都是新舊不一的疤。
石頭搬開后,兩人重新上車,等陶竹坐好后,蔣俞白溫聲問:“嚇到了沒有?”
陶竹搖了搖頭,說自己沒事,讓蔣俞白坐好。
其實相比于蔣俞白,陶竹反而能更快的接受這樣的事情。
因為她聽說過這樣的事情,知道還有這樣的小孩,沒有父母管教,野蠻成長。
他們的父母只覺得他們能夠把錢拿回來就是好的,而從不過問錢的來源。
而孩子們沒有賺錢的能力,這樣的做法對于他們來說無異于縱容甚至慫恿。
在北京的時候,陶竹總能夠聽到他們說農村人淳樸,農村人和藹,陶竹不否認農村人確實有那一面。
可是陶竹還知道另外一句話,窮山惡水出刁民。
車再往里開,是還沒開發過的小土路,連小巴車都開不進來了,也就快到陶竹的外公外婆家了。
一路上兩個人都沉默著,因為蔣俞白也在想剛才發生的事。
他知道有些地方還很落后,但也沒想過,還有地方可以落后到這個程度。
“想什么呢?”他問車上同樣沉默的另一個人。
這次回來,本意是看爺爺奶奶,但是在看到那些孩子后,陶竹心底倏地萌生了一個念頭。
她收回始終看向車窗外的視線,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說:“我想讓這些孩子都能夠上學。"
蔣俞白很淡地笑了下,手搭在方向盤上,淡聲問:“這個地方應該是有希望小學的吧?”
“有。”陶竹頭倚著車窗,“那是俞白哥,你知道他們都為什么不去上學嗎?”
因為哪怕一分錢不花,讀書付出的成本對于他們來說,也太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