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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離婚當成籌碼,蔣中朝卻直接推翻牌局。
他心里想的是她沒錢沒工作,還有個半大的兒子,怎么可能離得開他呢。
直到她真的離開。
不要錢,也不要兒子。
站在困局之外,柳書白終于看清,婚姻是一座時間為泥,愛情為瓦的精美牢籠。
她解脫了,陪著蔣中朝度過了爛醉如泥的幾日,懷了孩子的許婉樓心甘情愿地給自己帶上了手銬。
可蔣中朝卻后悔了。
可那時的他依然高高在上,覺得她是在瞎胡鬧,他解釋說他們根本沒有什么。
現在的柳書白說當時她走都走了,不可能再回去,但是當初她是猶豫過的。
她在想他們會不會真的是沒發生什么,她會不會只是他的人脈和資源,是她太過于敏感了。
萬一真的是她太過于敏感,她會不會錯過一段感情了。
陶竹也問,是啊,會不會真的是這樣呢?
我不知道,或許是真的。柳書白說。但是當我回過頭再看的時候,我發現女人如果自身不夠強大,他做任何事,都不會考慮我的感受。而你,小桃兒,你沒有這樣的感覺,是因為蔣俞白不會像蔣中朝那樣。如果他知道怎樣的行為會讓你難過或者委屈,他不會做,而不是一意孤行要去做,再讓你體諒他的行為。
當初一頓路邊小攤兒就能被哄得笑逐顏開的女人,在清醒后看見金山銀山也不為所動,只會為怎么退回去的事兒發愁。
早已經過了下班點,辦公室的門卻又一次被人打開。
來人百無禁忌,邁著長腿,延著左手邊漫不經心地推開一扇又一扇門,直到走廊盡頭的小房間門被人從里面拉開,他迎著陶竹的目光,慢悠悠地走過去。
“喲,兔崽子來了。”
“喲,兔總在呢啊。”
母子兩人異口同聲地同對方打招呼,整齊且離譜。
蔣俞白把剛才陶竹坐過的椅子扯過來,長腿一邁,大喇喇地敞著腿坐下:“又給我們孩子灌輸什么極端思想呢?”
當年蔣中朝確實做了對不起柳書白的事,說補償和愧疚都無益。
后來這么多年,柳書白身邊不是沒人,富商大老板,帥氣小模特,她也動心,但從來就只談戀愛,提婚姻就色變,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她對男人已經從心底產生了恐懼和敵意,蔣俞白也都理解,但不得不說,在男女關系上,柳書白偏執,他擔心的是她要大義滅親,給陶竹洗腦。
“我可沒灌輸什么思想。”柳書白不認賬,手指戳了戳桌面,“我就事論事地跟小桃兒聊天呢。”她刻意強調了就事論事四個字。
蔣俞白點點頭,稍稍起身,懶洋洋地戳了戳桌沿:“哦,那讓我聽聽,你是怎么他添油加醋地跟她聊天的。”他也很刻意地強調了添油加醋四個字。
柳書白翻了個白眼,笑著啐他:“去你媽的。”
“好的,媽。”蔣俞白吊兒郎當地痛快應下,人站起來,寬厚的肩膀遮住了坐在他身邊的陶竹的視線,他拍了拍她的頭,“走吧。”
這對母子碰在一起沒一句正經的,柳書白喝了口茶,本打算在他們走后也走了,但這時候卻聽見陶竹說:“俞白哥你去外面等我吧,我跟柳姐說幾句話再走。”
蔣俞白低頭,跟她對視了幾秒,想從這幾秒的時間里,看出她的真實想法。
她挺黏人的,但是有外人尤其是長輩的時候會收斂很多,陶竹只是拽著他的手像撒嬌似的搖了搖,讓他別擔心。
蔣俞白出去了。
會議室的隔音也就那樣,但蔣俞白知道她讓他出來是有些話不想讓他聽,就走遠了一點,他站在前臺的位置,身子斜倚在大理石臺前,雙腿松松地交叉,細細地打量著她的公司。
說不上氣派,但卻能看出來她的用心。
墻上貼著國家地圖和各個省市的地圖,在各個省市的地圖上,劃出了當地的特產和可發展前景。
還有一大塊空地,在幫助尋找走失兒童。
這么多年,她自卑過,自負過,浮過,沉過,不變的是,她從來沒放棄過任何一個小村莊。
她已經走出來了,可她希望更多的孩子和大山里的人能走出來。
這樣的她,發出熾熱的光,陪著她走過每一段伸手不見五指的夜路。
蔣俞白倏地笑了下。
像是老父親,看見孩子青出于藍的那種驕傲的心情。
陶竹重新把小會議室的門關上,沒坐下,就站在門口那,雙手放在身后,輕聲說:“謝謝您。”
柳書白喜歡她,陶竹能感受到。
她說這些,既是傾訴,也是提醒。
她和蔣俞白之間云泥之別的身份,并不會因為婚姻而蕩然無存,柳書白大概是怕陶竹成為第二個自己,才會常常跟她說起這些。
言語之間,甚至常會透露出,可以把蔣俞白當成她的跳板,來彌補她原生家庭的不足。
陶竹真心很感謝在這樣一個一將功成萬骨枯的名利場上,還能有人這樣待她,但是在婚姻和感情上,她有自己的看法。
畢竟是要反駁她的投資人,陶竹雙手在背后不安地絞緊,但多年以來的演講經驗,已經可以讓她至少看上去是很平靜的:“剛才您說,女人如果自身不夠強大,他做任何事,都不會考慮我們的感受,這句話,我只認同一半。”
柳書白雙手環在胸前,翹著二郎腿靠在椅背上,饒有興致地看著她,等著她接下來要說的話。
“我有工作,也可以說是一份事業,可我遠遠說不上強大。”陶竹如實說,“而且,在我高中和大學的時候,俞白哥做事就已經會考慮我的感受了,這和強不強大好像沒什么關系。”
柳書白認識陶竹的時候她大學都快畢業了,并不知道他倆高中時候的事。她一直覺得,蔣俞白對陶竹好,是因為他覺得這個小姑娘有發展,會賺錢,但如果是按照陶竹說的,高中時候蔣俞白就對她好了,這就超出了柳書白的認知,她想了一下沒想出來個所以然,揚了揚下巴讓她繼續:“那你說說,他為什么要這樣?”
“這我就不說了,說出來的肯定都是夸他的話,也不是我想表達的中心思想。”陶竹說完還是有點害羞,她撓了撓臉,拋出了一個問題,“柳姐,你有沒有聽過扎西朗姆多多的一句話?有人尖刻的嘲諷你,你馬上尖酸的回敬他。有人毫無理由的看不起你,你馬上輕蔑的鄙視他。有人在你面前大肆炫耀,你馬上加倍證明你更厲害。有人對你冷漠,你馬上對他冷淡疏遠。你討厭的那些人,輕易就把你變成你自己最討厭的那種樣子。這才是敵人對你最大的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