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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初秀和阮如秀見爹娘久久不回來,就站到屋后喊。“娘。爹要是有事,那咱們先過去唄。”她可是相當清楚,父親把家里的牛看得多重要。
“懶得管你,你就放你的牛去吧。”阮永氏念叨了句,匆匆忙忙的走了。
阮文豐露了個憨笑,牽著牛,慢慢吞吞的往西邊的山頭走,過了會,對著他的牛說道。“老婆子啊,天生就是個操心的命。”
“哞~”
學堂里已經開始教學,阮家的三個孩子都進學堂讀書。阮于氏想著家里亂糟糟的,就讓大兒子將胖墩留在家里,別看胖墩只是條狗,可它從小陪著明志長大呢,再讓它陪小明吉,阮于氏放心的很。
小明吉比小悠悠小了幾個月,現在也一歲多,走路帶點兒搖晃,不愛笑,也不愛說話,卻喜歡和胖墩玩。明志是個好哥哥,雖然舍不得胖墩,還是將胖墩留給了弟弟。
如此,阮于氏也能幫著婆婆干點家務活,不走遠,會時不時的扭頭看看小兒子和胖墩。有了大兒媳幫襯,阮劉氏就能去菜田里忙活。
曲陽他們到老屋時,阮于氏在廚房里忙著呢,小明吉和胖墩在院子里玩耍,沒看見阮程氏和阮老頭,應該是在屋里。阮于氏側頭看院子里的小兒子時,發現了他們,看到如秀,她愣了下,走到門口。“如秀你什么時候回來的?都進屋坐著,我去把娘喊回來,初秀啊,幫我看著點明吉。”
等著小跑了幾步,阮于氏覺出不對勁來,怎么連胡大夫也過來了?胡大夫向來不太喜歡在村里走動,除非家里有人生病,村民們請著他過去。
到了菜地,阮于氏邊喘著粗氣邊說。“娘。如秀回來了,她是跟著阿陽夫妻倆過來的,還有三嬸也在,后面還有阿陽的兄弟,還有胡大夫也過來了。我路上琢磨著,有點不對勁,胡大夫過來給奶看病麼?”
“我回去看看。”阮劉氏心撲嗵撲嗵的跳著,臉上卻不顯。走了兩步,她對著跟在身旁的大兒媳說。“業興媳婦,你去地里將你爹他們喊回來。”
如秀昨天來信說,今天會回源河村,會把事情說說。
阮于氏連聲應著。“好。我這就去。”
“娘。”阮如秀見母親踏進堂屋,她拎著蓉蓉站起來喊了聲。
堂屋里,阮程氏窩在藤椅里,阮老頭不在,應該是出去竄門說話。曲陽等人坐在右側。
阮劉氏念著小外孫女,走過去抱著蓉蓉,看向閨女問道。“咋這么早的就過來了?就你帶著蓉蓉過來的?”
“不是。”阮如秀不敢看母親,她垂眼望著地面。“我昨晚就帶著蓉蓉回了源河村。”
“昨晚?”阮劉氏聽著這話心口發緊,涌出股說不出的慌亂。“昨晚昨晚就回了源河村,你沒回家?帶著蓉蓉睡哪呢?”
其實不用問也能猜著,如秀是和曲家人過來的,八成昨晚直接去了曲家。閨女為什么昨夜帶著蓉蓉回村?卻不回來老屋,而是去了曲家?阮劉氏都不敢往下想,只覺有股寒意自腳底直沖心坎。
“等等。”阮劉氏急急的出聲。“我讓你大嫂喊你爹和大哥二哥回來,有什么事,等會再說。”她說得又急又快。說完,就抱著蓉蓉坐到了對面的椅子上,再不坐著,她怕雙腿軟得都站不穩。
自家閨女雖說打小不太親近,可近一兩年卻很是親近,對于她的性情不說了解十分,八成卻是足夠。本就心氣高,自來又是個極有主意的,再者陳舉子還承諾過絕不納妾,可終究還是納了妾,昨兒閨女又特意來信讓他們不要過去陳家,昨晚卻帶著蓉蓉回了曲家,她這是想干什么?
阮劉氏看著懷里睡著的蓉蓉,滿嘴的苦澀,眼睛疼得厲害,又酸又澀。分明是已經干點了什么事!否則,怎么會阻止阮家過去陳家?又怎么會夜里帶著蓉蓉回源河村。
她這閨女啊……這閨女啊……阮劉氏重重的嘆了口氣。她想起出嫁前,如秀自己接繡活攢嫁妝,不問她她還不說出來。想起從小到大,她從來沒有開口跟家里要過錢,想要什么就憋著股勁自己去掙。看不上泥腿子,她就自己想法子尋姻緣,還就真讓她給尋著了。
都是債啊,上輩子欠著她的,這輩子來討債來著!
阮于氏將在地里忙農活的父子三個喊回家,阮嚴氏呆在屋里,早就發覺今個屋里氣氛不對,見著下地的漢子都回來了,她沒忍住,挺著個肚子厚著臉也進了堂屋,挪了把椅子挨著角落里坐著。
“說吧,喊我們回來有什么事。”阮文善看了眼出嫁的閨女,沉聲問著。
阮如秀站起身,沉默了會,平靜的說。“我昨天夜里和陳舉子簽了和離書。”說完,她把和離書拿了過來。
阮文善不識字,可他會看啊,看著下面簽的字和按的手印,他看了幾眼,后,點了下頭。“行罷。”沒有再說別的話。
打小到大,閨女就自有主意,也不會跟家里人商量,她自己覺得好就好。很多時候,他都覺得,自己只有倆個兒子,這小閨女感覺像是寄養在阮家似的,透著股莫名的疏離感。
都能自己給自己張羅婚事,張羅嫁妝,如今又不聲不響的和丈夫和離。阮文善還真不驚訝。得知陳舉子要納妾時,他就隱約有這個心理準備。他這閨女哪里是個能委曲求全的主,她最看重自己,骨子里跟母親有點像,不同的是,她知道靠自己去掙,不像母親沒點本事只知道捏緊著子女后輩。
“就這么和離了?”阮劉氏半響半響才回過神來,哆嗦著嘴唇,含淚看著閨女手里輕飄飄的紙,恍恍惚惚的問著,她的聲音跟紙似的輕飄飄。
阮如秀深吸口氣。“真的和離了。娘,往后我不再是陳舉子的媳婦。我手里頭還有點錢,我準備在曲家旁邊建個三五間,帶著蓉蓉踏實安生的過著。”頓了下,又說。“往后也不再嫁人,反正我這身子是沒法養好,再也生不出孩子。”
阮于氏張了張嘴,過了會,才說出話來。“如秀啊,胡大夫說過,你的身子是可以養好的。沒事兒,你還年輕呢,和離就和離吧,沒事兒,咱們阮家閨女也不稀罕當他陳家的兒媳。”
“喲。說得輕巧,如秀說和離就和離,她是輕松了,家里怎么辦?這么多田地擱在陳舉子名下,不得全被還回來?本來家里日子就過得緊巴巴,回頭田地被還了回去,稅收那么重,一大家子吃什么喝什么?”阮嚴氏斜了眼阮如秀。“如今又多了兩個閑人要養活。”
阮文善看了眼二兒媳。“少不了你一口吃的。”語氣不太好。
“爹不是我說話難聽啊,我這懷著孩子呢,家里吃的都是什么啊?往后家里的田地要扣稅收,家里就天天喝米湯得了。”
阮如秀站得筆直。“不需要。我自己能掙錢養活我和蓉蓉。我回源河村,絕不會白吃家里一粒米,二嫂盡管放心。”
“你聽她的話干什么!”阮劉氏情緒本來就不太穩,處在崩潰邊緣呢,這會兒,神態已經有點不對勁。“既然離開了陳家,你就回家里來,你的屋子還留著,家里再難怎么著也餓不著你和蓉蓉娘倆。”
阮如秀欲要說點什么,阮初秀立即扯了扯她的衣袖,使了眼神,無聲的說了句。“先哄著點。”
“我知道了娘。”阮如秀到嘴的話硬生生的改了口。
阮劉氏看著挨著角落坐的二兒媳,扯著嘴角,頗為陰冷的說了句。“你整天嚷嚷著哪兒哪兒不舒服,你出來干什么?到你屋里好好呆著,別出來亂晃悠,要是孩子有個什么閃失,你自己也討不著好。”
“家里出了這么樁丑事,還怕別人聽著呢?捂得再嚴實,也得透出風聲,趕明兒十里八村都會知道,阮家養得了個好閨女喲,納個妾為婆婆沖喜呢,她就一言不合鬧和離,嘖嘖。”阮嚴氏邊說邊往屋外走,敞開著屋門也沒關上。“這屋門啊,我看吶就甭管了,關了也是白關。”
阮劉氏聽著臉色有些曲扭,阮于氏趕緊拉住婆婆,撫著她的背。“娘。別聽她的話,她就是這么張嘴,由著她說,往后日子長著呢,家里沒誰搭理她,看她怎么過。”
“要不是為著孩子,我,我就是借錢欠債我也得讓業浩休了這個長舌婦,看她滿臉尖酸刻薄的樣,歹筍里還能出好竹不成?如秀你離了也好,就在家里好好呆著,咱們阮家不缺這口吃的。”
阮如秀正要說話時,卻見阮劉氏忽得坐到了地上,突然的嚎啕大哭起來。“我這是做得什么孽啊,閨女閨女沒嫁好,遇到了尖酸刻薄的婆婆,兒子兒子沒娶好,娶了個尖酸刻薄的媳婦。”
把正在睡覺的蓉蓉嚇了跳,蓉蓉也跟著哭了起來,阮如秀趕緊將閨女抱在懷里哄著。
“讓她哭出來。”胡大夫一直在旁邊看著呢,連忙阻止著要扶阮劉氏的人。“她心里苦,近段一直憋著,讓她哭出來,好好的發泄完,就沒什么事。”
聽著胡大夫的話,滿屋子的都沉默著,看著坐在地上痛哭不止的阮劉氏,一時間,均紅了眼眶。
哭過后,阮劉氏應當是累極,她直接倒在地上睡了過去。阮文善立即將媳婦抱著放進屋里。胡大夫過去又給她施了幾針,叮囑了幾句,近來要吃點什么湯水,就出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