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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家二房阮嚴氏是知道的,二嬸突然橫死,家里得了五十兩銀,阮業(yè)山就拿著這五十兩在鎮(zhèn)里開了兩個鋪子,鋪子生意好著呢。她想刺兩句來著,可話到了嘴邊,還是咽回了肚里,輕哼一聲,轉身回了屋。
男人再娶,有錢也好沒錢也好,總歸能娶到個媳婦。可女人被休,想要再嫁,難得不是一星半點,再者,被休了她也沒地可去,娘家可沒她什么位置。爹娘縱然待她好,可也沒好到,會接受她回娘家住著養(yǎng)著她。
☆、第71章
陳寡婦并非不怕死,相反,她是相當?shù)南K米约旱纳碜庸钦垓v,是心里頭篤定不會出什么大的狀況。她向來很是注意保養(yǎng),近十幾年內(nèi)別說風寒,連咳嗽都難得有。
她不能倒下,她出了事,兒子怎么辦?還沒有看著兒子金榜題名光宗耀祖呢。不知是她執(zhí)念太強,或是平時多有保養(yǎng),四十出頭,身子骨甚是硬朗,看著比同齡的要顯年輕幾分。
她出手前,來來回回反復琢磨數(shù)遍,確認沒有漏子,才著手開始生病。她把分寸把握的極好,身子看著虛弱,實則問題不大,往后精心細養(yǎng)一年半載,定能恢復如常。
為了她的大胖孫子,不能讓陳家斷了香火。陳寡婦也是舍了本的在拼著。
事情進行的很是妥當周全,都在她的計劃內(nèi),盡管出了點小差錯,好在她早有心理準備,到底還是穩(wěn)住了心神,沒自亂陣腳。
陳寡婦看著在她跟前日夜精心伺候的兒媳,盡管她還病著,沒什么精神,整個人卻格外的舒服,心情自然也是極好,夜里睡的香。比較艱難的是,她在生病,不能吃太多,得餓著點,藥呢,得掐著來喝,一碗藥就喝一口,慢慢的吊著。
反正,在她沒有達到目的前,她這病,就不能好利索。
一日又一日,生病的陳寡婦,只能躺在床上,偶爾才能下床在屋里走兩步,日子過得實則很不好受。她暗暗的算著,待到火候差不多時,她拋出閑言碎語。用不了幾日,她的目的就可以達成。可以暢快的吃喝,出去竄門說話,等著抱大胖孫子。
老話說,人算不如天算。陳寡婦費盡心機,眼看就要成功,可剩下的臨門一腳卻出了個大岔子。
阮如秀有足夠的心理準備,如果丈夫真的要納妾沖喜,她不好過,陳家母子倆個也別想好過!
眼看不僅周邊的大夫,連縣城有名的大夫都請了過來,依舊沒有治好陳寡婦的病。而陳子善則一日比一日沉默著,不敢面對她們母女。阮如秀心如死灰,她知道,陳子善早晚會說出納妾沖喜的話來。
留在心底的絲絲期待,以往對丈夫的滿心歡喜和愛意,阮如秀全部拋向腦后。
破罐子破摔,她決定進行報復。
掩飾好滿腔的怨恨憤怒,阮如秀依舊是陳家孝順的兒媳。她向丈夫提出意見。既然大夫治不好,莫不是沾惹了什么臟東西,請頗有名聲的大師神婆等奇人異士過來看看罷。
陳子善是喜歡阮如秀的,有多喜歡呢,應該是放在心坎里的喜歡,真心真意,想要和媳婦白頭到老。他也不想納妾,可他不能眼睜睜的看著母親慢慢枯死,只要有希望,他就要試試,哪怕會得到媳婦的厭惡,他也要試試。
他想,他倆如此恩愛,又生了個好看的閨女蓉蓉。便是納妾,也不會影響到他們的感情,他不會去碰娶進門的妾,妾只是個擺設,是為了給母親沖喜。母親病好或是依舊沒有效果,他都會給一筆豐富的嫁妝,給她找戶好人家。
他是兒子,父親早逝,母親辛苦養(yǎng)育著他,他要盡全力醫(yī)治。盡了全力,母親便是去了,他也能心安。
陳子善是這么想的,可他不敢把想法說給媳婦聽。他很清楚的知道媳婦有多反對他納妾,他想,再等等吧,說不定母親的病就醫(yī)好了呢。不到最后他不會使用納妾沖喜這個法子,不到萬不得已,他也不會跟媳婦說出納妾這事。
他對媳婦有著深深的愧疚,這些日子媳婦忙前忙后的伺候母親,他都看在眼里。能請的大夫都請了個遍,母親的病依舊沒有起色。他聽著媳婦的話,覺得有道理,便請了最有名聲的奇人異士過來。
陳寡婦保養(yǎng)的再好,年歲擺著呢,經(jīng)過近一個月的折騰,人已經(jīng)相當虛弱。她正暗喜著,這一兩天內(nèi)應該可以達到目的。萬萬沒有想到,兒子竟然請了大師神婆等,她是很清楚自己生病是怎么回事,誰曉得這些大師神婆會給她吃什么亂七八糟的玩意,她這身子骨可經(jīng)不起折騰。
陳寡婦害怕啊,她讓兒子把這些人都請出家門,都是什么破玩意啊。
民間哪來那么奇人異士,多數(shù)都是坑蒙拐騙之輩,手里頭就那么點本事,有點名聲的,也是瞎貓碰上死耗子。
這幾個人,見陳寡婦說要趕他們走,到嘴的肉哪能讓它飛走呢。上下嘴皮子一碰,一頓胡扯,陳寡婦果然是沾上了臟東西啊!這臟東西正霸占著陳寡婦的身體想趕走他們呢!
陳子善看著母親的反應,聽著這幾個人一本正經(jīng)的胡說八道,覺得這回八怕是找對了!要是可以,他也不想納妾啊。催促著讓這幾人趕緊施展神通,把母親身上的沾臟東西收了。
生病的陳寡婦嚇得當場昏了過去。阮如秀在旁邊冷眼看著,低頭看著腳尖嘴角露出個嘲諷的笑。
結果,自然是讓陳子善失望。母親的病不僅沒有好轉,反而越發(fā)的兇險。幾個騙子見狀,腳底抹油,連連稱說這臟東西太強悍,他們力量微薄,實乃不是其對手,再另請高手罷。連后頭的賞錢都顧不得拿,就匆匆忙忙的走了。
陳寡婦嘶啞著嗓子,拼著股勁,扯著兒子的手,面目猙獰的嘶吼著。“納妾,納妾,納妾!”連吼三聲,兩眼一翻,再次昏迷。
陳子善嚇得臉色發(fā)白,雙腿都有些發(fā)軟,試了下母親的呼吸,發(fā)現(xiàn)還在。他反應過來后,都顧不及跟媳婦說聲,就到村里放出納妾的話,越快越好。
他才回家,還沒來的及坐下,就見村民拿著幾個八字過來尋問。僅僅不過三個時辰,到下午時,已經(jīng)定了人,村長二弟家的四閨女,和陳寡婦的生辰最是相合,和陳子善的八字也相合。
備好聘禮,明日的日子還算不錯,納妾的話,也是可以,就定了明天。等陳子善忙完這事,進屋看了眼母親,她正醒著,跟她說了會子話,待母親睡著后,他出來時,才發(fā)現(xiàn),一整個下午都沒有看見媳婦和閨女。
緊接著,陳子善又想起,他還沒有跟媳婦說納妾沖喜這事。剛剛才松了口氣,心又提到了嗓子音,滿院子找啊找,在次間找到了媳婦,她坐在床邊,側著身子,看向床,右手輕輕的拍著,再近點,就能看見,她在哄著閨女睡覺。
“如秀。”半響,陳子善才訥訥的開口,聲音很是干澀,透著緊張。
他站在床前,看著媳婦,看著睡著的閨女。母親生病,把全家都折騰的夠嗆,尤其是媳婦和蓉蓉,都瘦了整整一圈,下巴尖尖的,看的他眼睛泛酸,像是有針在細細麻麻的針著他的心,絲絲縷縷的疼,能忍受,卻很折磨。
話到了嘴邊,打了好幾個圈,數(shù)次想要張嘴說出來,可喉嚨像是卡住了般,發(fā)不出聲音。他愣愣的站著,良久良久沒能吐出個字來。
阮如秀等著他說話,久等等不到他開口,她抬頭看著站在眼前的男人,眼神平靜,話說得也平靜。“我都聽到了,你明天娶楊二伯家的四閨女。”
“是納,不是娶。”陳子善急急的糾正。“我這輩子只娶你一個,我納她是為了……”
“你不要說。”阮如秀飛快的打斷了他的話。“我都知道。”說完,眼淚猝不及防的落了下來,她都有些驚呆。
以為做好了足夠的心理準備,原來感情不是想丟就能丟,還是會心痛。沒關系,來日方長。離開了陳家,眼不見心為凈,還有蓉蓉呢,所有的痛都會過去,總會過去的。
陳子善看著媳婦的眼淚,措手不及。“如秀,我不會碰她的,納她進門是為了給娘沖喜,等娘病好……”
“你先出去吧,讓我靜靜。我都知道,是為了治娘的病嘛,我都懂。”阮如秀邊笑邊擦著眼淚,眉眼透著溫和,和平時沒什么兩樣。“我,我點難受,讓我緩緩好吧,你去看著點娘。”
“好。如秀等娘病好后,咱們準備份嫁妝,給她挑戶好人家。我這輩子只要你,有你就足夠。”陳子善抱住她,眉眼溫柔,帶著綿綿情意。
他心里是高興的,媳婦能體諒他,真好。待這事過去后,他要努力讀書,考個好功名,讓媳婦過風風光光的好日子。
阮如秀坐在床邊,目送著丈夫離開屋,聽到他關上屋門的聲音,她眉角眼梢的溫和,一點點的褪盡,眉眼冷得恰似寒冬臘日的夜風。
她一件件的收拾著屋里的衣物,打好包袱,沒有多拿,只拿她該拿的。然后,是她為陳子善做得衣裳鞋襪,打得絡子繡得帕子,教她寫過的詩詞等等,她都一件件的找了出來,整整齊齊的放在柜子上。
忙完這事,恰好是吃晚飯。她抱著孩子,面色如常的出了屋,和往常般吃完飯。讓丈夫抱抱蓉蓉,她端著飯菜進屋給婆婆,順手關緊了屋門。
“起來吃飯,我知道生病是真,虛弱是假。吃著吧,今個晚上不吃好,明兒哪來的精神出屋,你兒子要納妾可不能少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