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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對。”阮程氏點點頭，目光落在阮劉氏身上。“都做奶奶的人了，讓她這么伺候我這當(dāng)婆婆的也是為難她，要不這樣罷，每天推磨的活就讓老三家的來，她年輕些，我呀，最近就得了個不好的毛病，只想吃兒媳親自磨出來的苞米饃饃，吃不著呀，心口就不舒坦，睡也睡不好。”

阮業(yè)興兄弟倆頓時就怔住了，怎么也沒有想到，奶奶竟然這么……沒讀過書的兄弟倆都不知道要如何來形容。太不要臉了！比十里八村最惡心的地痞還要無恥！這還是親人麼？真真是寒透了心。

“娘。自明兒起我和業(yè)成娘輪著來，每天給推磨，您想吃什么就跟我倆說，我倆當(dāng)天就給您做出來，讓您吃好睡好。”阮劉氏氣的都快咬斷了牙齒，死死的忍住后，待情緒平靜些，她笑著溫溫和和的開口。剛開始以為是錯覺，到了這會，她可以肯定，婆婆這是想離間她和業(yè)成娘的情分呢！無論如何都不能如了她的愿，妯娌倆得越來越要好才行。

就這會功夫阮老頭已經(jīng)吃飽喝足，擱了碗筷，起身掃了眼所有人，最后看了眼大兒子。“你娘都到這年歲，把你們幾個拉扯大也不容易，老了就讓她過舒坦點，別總?cè)撬鷼猓標(biāo)饬耍兆硬痪秃眠^了。”他是難得出聲，從來不管家里的事，只圖著自己過好就行。眼下也是見著老伴有點勢弱，到底是過了一輩子，比起子女，終究還是老伴要重要些，甭管有理還是沒理，再說他自個也不是個講理的性，骨子里自私的很，只圖自個從不想旁個。

阮老頭的話猶如重錘砸下，便是有話想說都咽回了肚里，安安靜靜的端碗埋頭填飽肚子。

“文善你明兒帶著文和文豐兄弟倆，去鎮(zhèn)里看看有什么短工沒，或是去周邊的地主家瞅瞅，業(yè)興打明兒起地里的活就交給你了，你得仔細(xì)些，領(lǐng)著底下的弟弟們好好伺弄莊稼，出了岔子我旁個都不問，全都是你的責(zé)任，知道沒。”指完了家里漢子的事，阮程氏扭頭吩咐著阮張氏和阮如秀。“我不管誰慢誰快，接回來的繡活就是你倆的事，必須在規(guī)定的時間內(nèi)做完，我送到鎮(zhèn)上去換錢，做不完的就給我挑夜燈。興業(yè)媳婦你就專心帶好明志，老大家的和老三家的，除了飯食我來張羅外，家里的活全是你們的事，拾掇整齊點，別亂的跟個豬圈似地。”

說完話，阮程氏就擱了碗筷，碗里還余了個苞米饃饃，她夾給了阮業(yè)青，笑著伸手拍了拍孫子的肩膀。“吃飽喝足了，明兒起好好隨著你大哥幫家里干活，年底建敞亮的青磚大院時，也給你留間敞亮的屋子，等過上幾年，好讓你娶媳婦生大胖小子。”能活多久她不確定，但再挺個三五年還是可以的，把青磚大院建出來，就是想讓兒子兒媳們徹底死心，分家，想的美！她寧愿掏空家里的錢財建敞亮氣派的院子。

十歲的少年可不是什么都不懂，聽著這話阮業(yè)青就憨呵呵的笑，邊吃邊點著頭，嘴里含糊的應(yīng)一定會好好跟著大哥干活。他嘴里的大哥可不是阮業(yè)成，而是親大哥阮業(yè)山，兄弟倆看著一個機(jī)靈一個憨，實則骨子里都一樣，和他爹他爺一樣，最會偷懶耍滑，為自己尋好處。

晚食過后，阮永氏和阮于氏收拾著碗筷，小明志則由他爹爹抱著玩耍，阮文善拉著媳婦去了趟胡大夫的家，也沒管母親要錢，知道去要錢母親肯定會給，可他心里氣不過，卻又無可奈何，這回連父親都出聲了。

村里人自來都鮮少插手旁個家里的事，除非真到了喪盡天良的地步才會站出來。像這樣的，才不會去沾一身腥，真說出去了，讓別人知曉，也就是飯后嚼嚼舌根，壞的是母親的名聲同時也是整個阮家的名聲，連累了家里的小輩，要娶要嫁的都添了道坎。沒分家可不就是這樣。看母親這打算，想分家是難上加難，想都不能想的事情了。唉！

夜里，阮永氏坐在桌邊慢吞吞的做著繡活，壓著嗓子和丈夫說話。“這么看來，咱們初秀是應(yīng)了老話，大難不死必有后福。還好她已經(jīng)嫁給了阿陽，這樁親事急是急了點，可阿陽卻是個頂好的漢子，如秀也不知會落到哪家。”她幽幽的嘆氣，拿剪刀剪了線。“娘這趟發(fā)作后，家里的事只怕會抓的更緊，如秀這孩子心氣兒高，一般的農(nóng)戶怕是不著她的眼，娘可不會管這么多，她只看誰家聘禮給的多，如秀個頭高挑長的也好，十里八村的哪個比的上她。”

“有大哥在呢，總不至于讓如秀胡亂嫁人。”阮文和想著家里的瑣碎都得由媳婦和大嫂倆人來張羅，大嫂今個傷了手，明天家里的事都得落到媳婦身上，他有點心疼。“明天我早點起，把豬草割了把豬給喂了，再把菜地拾掇好，院子我來掃，雞圈我來清理，業(yè)成和業(yè)守的草鞋我來編，我也會，你先緊著把繡活做好。”

“別，你別摻和進(jìn)來，娘看見了不知道會起什么幺蛾子，她正在氣頭上呢，還是省點事罷，累就累點，咬咬牙也就過去了。”阮永氏倒是不擔(dān)心這樁，她想的是另一樁。“眼下不能把家給分了，等秋后重建屋子時，再要分家就更難了。”

阮文豐的想法和他大哥一樣，沉聲道。“分家這樁事，怕是不能想了。”說的惆悵無比。

“這日子過得還有什么勁。”阮永氏旋即就紅了眼眶。“你說，這過的還有什么勁？也就看在業(yè)成和業(yè)守，沒了他們，我真撐不住，都半輩子了，說句不好聽的，哪天說不定我就走到了娘前頭去。”

“還有我呢，半輩子都過來了，咱們再挨挨，總能過去的，說什么喪氣話，你還要給初秀帶孩子呢，他們小倆口，家里沒有長輩支應(yīng)著，可不都是咱倆的事情。”阮文豐將媳婦攬在懷里，親了親她的額頭。

阮永氏埋在丈夫的懷里，想著不能分家，這昏天黑地的日子啊，心酸得沒法形容，一時間眼淚涌了出來，很快就打濕了阮文豐的衣服。

臨睡前，阮文善又給媳婦上了回藥，小心翼翼的給她包好。“明早讓初秀娘先幫著推磨。”

“她得趕繡活，連早食都吃不上，哪來的時間推磨，我自己推罷。”昏暗的燈光里，阮劉氏看著丈夫的側(cè)臉，不甚清晰，卻也輪廓分明，她垂了眼，淡漠的道。“其實不用敷藥，長成了繭子，再推磨時就不疼，這點子痛熬熬也就過去了。”

“是我對不住你。”阮文善嗓音有點嘶啞。“睡罷。”都當(dāng)奶奶的年歲了，還得受這罪。

阮劉氏躺在床上，黑暗里，她篤定的道。“文善，趁著這機(jī)會，一定要把家給分了，這樣的日子我受不了。”

阮文善沒有說話，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回應(yīng)。分家，談何容易。娘這是鐵了心不讓分家，不僅不分家，還要把家里所有的事都攬手里，只怕往后這個家，事情是他們做，作主的卻是由娘來，大小都一樣。如果爹愿意站出來說話就好了，可惜，在爹眼里子女終究是沒有老伴重要。

☆、第24章

早食過后，曲陽扛著鋤頭在屋側(cè)選了塊地，開墾出來種些蔬菜瓜果，阮初秀閑不住，趁著日頭好，洗洗曬曬，屋里屋外徹底清掃了遍，她動作利落，忙完時，瞅瞅日頭，正好可以張羅午飯。

“阿陽哥歇會兒。”阮初秀端了碗水走到屋側(cè)，瞅了眼菜地，笑的眉眼彎彎。“依著阿陽哥這速度，到傍晚時差不多就可以將地全部開墾出來。”頓了下，將碗遞了過去。“來，喝口水，咱們進(jìn)屋歇會兒，然后就張羅午飯。阿陽哥給我看著火唄。”

曲陽接過碗，咕嚕咕嚕的喝完水，抹了把額頭的汗，點點頭，牽起媳婦的手往廚房走。

“下午送狍子肉去山洞時，出山去趟鎮(zhèn)上罷，菜地開墾好，得去買點種子回來，順便將做好的和沒做好的狍子肉都送份給胡爺爺。”進(jìn)了廚房，阮初秀將碗隨手?jǐn)R灶臺。“阿陽哥你坐會兒，我來張羅瑣碎。”

胡大夫嫌山里難走，再者他身上有事，便沒有進(jìn)山來吃飯。

曲陽拿了個凳子坐到了灶口前，默默的看著小媳婦忙忙碌碌的身影，幽深的眸子里浮現(xiàn)淡淡的笑意。

洗洗切切剁剁，準(zhǔn)備工作完成，阮初秀咧嘴露出個燦爛的笑。“阿陽哥生火罷。”

半個時辰整，屋里飄出濃濃的肉香味兒，阮初秀又炒了個青菜，小倆口吃的簡單，一個大葷一個素炒，因著下午要送些給阮業(yè)成兄弟吃，再讓他們帶點回阮家，還得送份給胡大夫呢，紅燒的狍子肉足有小半盆，分量足足地，味道自然也是極好。

“阿陽哥覺得我這手藝如何？”阮初秀細(xì)嚼慢咽的吃著，笑嘻嘻的問。她才吃了半碗，旁邊的男人已經(jīng)第二碗都快見底了。

曲陽看著媳婦，認(rèn)真的說了一個字。“好。”起身添第三碗飯。

阮初秀看在眼里，心里頭甜滋滋地，倍有成就感。

吃完飯，收拾好碗筷灶臺，再看時辰已經(jīng)是午時末，昨兒跟二弟約好，就午時末到山洞里去。阮初秀不再耽擱，喝了口水，對著丈夫道。“阿陽哥咱們出門罷。”

不僅僅是送狍子肉到山洞，還得去趟胡大夫家，去趟鎮(zhèn)里買日常用品和菜種。曲陽索性背了個竹蔞，兩個罐子裝在竹蔞里又放了壺水。關(guān)好門窗，牽緊小媳婦的手，夫妻倆慢悠悠的往山洞走去，路上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

到時，山洞里并沒有人，倆人等了會，阮業(yè)成兄弟倆依舊沒有出現(xiàn)，又等了會，看日頭應(yīng)是未時過半，阮初秀覺出有點不對勁。“阿陽哥，咱們莫在這里等了，下山看看罷，可能是遇著什么事被絆住了腳。”有些擔(dān)憂，一般般的事，就二弟的性子，只怕會想著法子來趟山洞，給她個信兒，可眼下別說信連個人影都沒有，八成是出了事。

曲陽略略頷首，沒有背小竹蔞，直接用左手拎著，右手仍牽緊著媳婦的手。

阮初秀心里存了事，她不說話，就顯的分外安靜，走了會，曲陽沉聲道。“別多想。”短短的三個字，格外的使人心安。或許是他低沉厚重的嗓音，或許是他說話的語氣，他的從容和沉穩(wěn)。

“嗯！”阮初秀重重的點了點頭，抿著嘴，眼神透著股堅定。“俗話說的好，兵來將當(dāng)水來土淹，左右都有阿陽哥在呢。”沒羞沒臊的說著甜言蜜語，說完還不知害羞，嘴角上揚，漂亮的眼睛閃著光，十足的得意洋洋。

曲陽下意識的勾了勾嘴角，連腳步都顯輕快了幾分。

走到山腳下，迎面就見阮業(yè)成拉著弟弟阮業(yè)守往山里走，埋著頭，走的飛快，小小的阮業(yè)守跟在身后，跑的踉踉蹌蹌，像是隨時都要摔倒般，走的這么難，他不哭也沒鬧，繃著張小臉兒努力的跟緊哥哥。

“業(yè)成業(yè)守。”阮初秀生怕三弟摔著，連忙掙脫了丈夫的手，急急的跑上前。“業(yè)成你慢點走，瞧把業(yè)守累成什么樣。”蹲著身，將小小的業(yè)守攬在懷里，拿出手帕替他擦汗。

阮業(yè)成喊了聲。“姐，姐夫。”業(yè)守跟著細(xì)聲細(xì)氣的喊人，還看著大姐，挺嚴(yán)肅的說了句。“不累。”

“家里是不是出事了？”阮初秀牽起小業(yè)守問了句，看了眼丈夫。“阿陽哥咱們找個地兒坐會罷。”

曲陽點著頭，背起竹蔞，從媳婦手里輕松的抱起小業(yè)守往山里走。尋了處有樹蔭的較為隱蔽的草地，直接席地而坐，阮初秀拿出罐子和水，讓兄弟倆解了渴，打開罐子接著讓他們吃狍子肉，還熱乎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