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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悲傷地問他,將自己多年來替他感到的冤屈一一說出了口。
“難道你連求生都是錯的?”
“難道你連保持沉默都是錯的?”
“難道你連做幾日尋常人都是錯的?”
“人何以為神?又如何能時時刻刻都做眾口傳揚的英雄?”
“……你已為旁人做得夠多了。”
“三哥……你一直是干凈的。”
第146章
這些話她憋得太久了, 從十數(shù)年前初遇相識憋到如今,此刻總算酣暢淋漓說了個痛快,其實也分不清自己那時究竟在感到憤怒還是悲哀。
古樓外的寒風蕭蕭簌簌, 他胸口的傷疤卻仿佛在發(fā)燙,她唇間一熱、被他低頭吻住了, 彼此的愛丨欲就像他的苦痛, 一生一世無人知曉。
他將她推倒在榻間,柔軟的錦被終于取代發(fā)霉的枯草出現(xiàn)在她身下,親密比那夜更放縱,她已數(shù)不清自己有多少次被他逼到極限;他是極致的強權(quán)和極致的謙卑, 好像最顧惜她又好像最愛看她無路可走, 他們在清白的月光中緊緊糾纏, 相信對方干凈無瑕又篤定自己臟污不堪。
“鶯鶯……”
“鶯鶯……”
他又這樣叫她了,似乎只有在最情動時才會將這個不為人知的稱呼說出口, 她感到自己的心已軟到無以復加、化成一池春水醉在他懷里, 月光被男子的身影遮蔽,一片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面容而只能感受到他溫熱的呼吸。
他驚人的力量教人害怕,她毫不懷疑他能輕而易舉將她折斷, 而他對她的愛意又在與那種前所未有又出處不明的暴虐本能激烈對峙;她是他的戰(zhàn)利品,也只有她才能讓他在片刻的歡愉里找到他自己, 他可以為她活著也可以為她死去, 倘若愛她果真只是私欲他便只有不可收拾地從此自私到底。
最后那一刻他就要失控了——他似乎,想要……要……
她已失了神、感受到男子猛然抽身而去,火熱的汗水滴落在她心口,過了好半晌幾近虛脫的身子才再次被他攬回懷里;他的發(fā)絲與她相纏, 魚水朝暮向來難解難分,他的聲音是壓抑也是挫敗, 依然在叫她:“……鶯鶯。”
……月光如水。
繪屏之上春山綿延。
不知過了多久云雨方才散去,望山樓內(nèi)一片靜謐,夜已經(jīng)深了。
宋疏妍眼皮沉得抬不起來,將入睡時都不知自己身在哪里,迷蒙間卻又被人小心抱起,片刻后只感覺溫暖的水流將她包裹;她低低叫了一聲、有些怕,下一刻他的手便重新攬住她,她輕哼著費力睜開眼睛,看到他正親自仔細為她沐浴。
“我困……”
她對他抱怨,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幸而他是武將耳力極好,當時還能哄著她說:“一會兒就好,再等一下。”
她本來還要鬧的,他的手卻在水下輕輕為她揉起后腰,有些粗糲的指極會拿捏力道、幾下便舒緩了原本難耐的酸痛之感,她舒服地喟嘆一聲、實在舍不得掙開,于是總算肯老老實實由他照顧了。
室內(nèi)不能點燈,許多事做起來便都成了麻煩,她迷迷糊糊聽到他數(shù)次撞到附近的東西,尋一條擦身的巾帕也要來回摸索好久;等到終于為她穿好衣裳再將人抱回榻上、她的睡意已消散了個七七八,聽著他極快地收拾好自己,躺回她身邊時人已完全清醒了。
“冷……”
她嘟噥著窩到他懷里去,好像真是怕冷一樣,其實窗子早都關起來了、室內(nèi)也擺了好幾個炭盆跟扶清殿一樣暖;他不明女子撒嬌的心思、以為她是真的冷,當時就有些擔憂,皺眉道:“冷么?——我送你回去?”
她偷笑了一下,把微涼的手伸進他未攏緊的衣襟,男子的體溫很暖,她又覺得舒服了:“……你抱著我就不冷了。”
他一默,而后像是失笑,一邊順著她的意思將人圈得更緊、一邊嘆息道:“剛才不是說困了?……我禁不住你鬧。”
后半句話意味頗豐,倒確不是危言聳聽——他畢竟是個武將,這些年又一直未近女色,如今身上的傷好全了,若非顧念她身子嬌弱,必然……
她聽懂了,臉紅著輕輕打了他一下,男子的需索她招架不住,此刻想來還要面紅耳赤心如鹿撞。
他知她羞澀、也知今夜不能再欺負她,當時便淺吸口氣壓下旖思,合上眼睛說:“睡吧。”
她應了一聲,眼前卻還不斷閃過沐浴前的許多畫面,他情動到難以自持,最后那一刻、似乎……
“……你想要個孩子么?”
一片靜謐的黑暗中她忽然開口問道。
他一瞬展目,摟在她肩上的手亦微微一緊,只是很久沒有答話,兩人之間一時靜極。
“……怎么忽然說起這個?”
他開口了,聲音有種不易察覺的低沉,她能分辨這種不同,世上不會有人比她更清楚這個男子一言一行的區(qū)別意義;她又在他懷里偎得更深些,應答的語氣卻淺,只說:“沒什么……就是忽然想到了。”
頓一頓,聲音更輕:“……你也應該要有子嗣了。”
……是的。
征戰(zhàn)頻仍的武將豈可膝下空虛?他已過而立,尋常王侯在此年紀早都妻妾子嗣成群,偏他始終孑然一身,她又……
他對她的了解正同她對他一樣多,即便已然努力掩飾卻依舊暴露了失落——她想給他一個孩子、想他們之間能有最尋常的圓滿,可深宮之中連一次相見都需百般遮掩才能遂愿,又豈有裕余容她十月懷胎?
……她會陷入致命的險境。
“沒有‘應該’,”他的語氣很嚴肅,像是立刻要她摒棄這些傻氣的念頭,“疏妍,你不必想這些。”
“鶯鶯”變成“疏妍”,她知道他是已經(jīng)認真了,遺憾的感覺卻更重,她知道無論如何他們之間都是不完滿的。
“怎么能不想?”她有些委屈了,“尋常夫妻……都是要有孩子的。”
她是想做母親的。
或許正因少時在家中不得寵愛,她對天倫之樂的向往反而比旁人更多——過去在錢塘與他情定時她便幻想過未來與他攜手相伴的日子,她會成為很好的妻子,也會成為很好的母親,日日月月歲歲年年,她會和她愛的人們永遠彼此攙扶相互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