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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魯往高文的旁邊坐了一點,杰蘭特不在的情況下,他習慣性地找稍微熟悉一點的人尋求安慰。
高文拍拍克魯攪著蓋著觸手袍子的手指,意圖安撫。
“我……”克魯救命似的握緊高文的指節,怯生生地抬頭望著學長,“我……我會不會被打……”
“放心吧,不會。”高文干脆地說,說著與雷爾對視了一眼。
其實高文也不知道。他沒有去過監獄,只聽父親和雷爾提過。監獄由裂巖群島的海龜家打造和掌管,極盡宏偉卻十分荒涼。
它孤單地坐落在近兩百平方公里的土地上,除了四座圍成城池模樣的監獄主樓外,其余的土地皆是荒無人煙的礁石和淺灘。
整座小島只有一個重兵把守的碼頭,其余的淺灘全數布滿了一種動物和菌落的共生體。這種共生體被海民稱為鬼草,鬼草有劇毒,只要踩中它們的成體,毒液便能讓身體麻痹休克。
這是監獄天然的攔網,它能讓隨意扎入大海逃跑的海民罪犯連淺灘都渡不過去。
鬼草在白天難以察覺,畢竟它們鉆入了淺灘的縫隙,石塊的邊緣,甚至會扎進沙灘,讓自己的身體和沙粒混為一體。但一旦進入了夜間,那種半透明的、像手指長短的東西會發出淡藍的熒光,和被處決的犯人尸體上的磷火交相輝映。
遠遠看去,月牙形狀的衛戍島仿若天上的月亮飄在海面。它美輪美奐,不走近便無法聽到從島上傳來的恐怖的嘶吼與嚎叫。
雷爾自幼就隨同父親或兄長熟悉監獄的種種,每年假期都會跟著兄長一起到衛戍島參觀或小住。畢竟結業之后他也要在里面擔任幾年獄卒,算是做最基本的磨練,之后才會調動到其他的崗位。
他已經習慣了那些不分晝夜的哀嚎和哭喊,以及不堪忍受折磨而失去控制的犯人不停晃動鐐銬和撞擊門板的聲響。他甚至不會像高文與克魯一樣,敏銳地察覺到步入衛戍島的附近后連氣溫都下降了好幾度。
所以他并沒有意識到高文是在說一個善意的謊言,而是認真地糾正——“我們沒法保證你挨不挨打,這得看你是否配合他們的管理和調查。”
聽到這話,克魯一瞬間把兩條觸手都纏上高文的胳膊。
“他一直在配合。”高文瞪了雷爾一眼,示意他不要再給克魯增加心理負擔。
雷爾便也不說話了,默默地點點頭看向窗外茫茫的、幾乎和天空混為一體的大海。
但事情還是變得艱難了起來,尤其當他們靠了岸,克魯蠕動著觸手卻時不時被身后的警衛推一把催促時,他覺得前進變得越來越難。
島上寒風凜冽,怪風和奇怪的嚎叫混雜在一起盤旋在他們的頭頂。克魯捏著自己的挎包背帶,每一步都走得瑟瑟發抖。
監獄很大,大得超乎了克魯的想象。
監獄的周圍光禿一片,只有一圈厚實的圍墻將四幢巨大的建筑圈在一起。圍墻上齊整地排列著尖銳的鐵藝柵欄,柵欄外都鍍了一層銀色的金屬,以免被潮濕的空氣銹蝕。
而在圍墻外以及建筑的后方,是一眼望不到邊的紅樹和刺桐。
月光打下,紅色的刺桐讓整個監獄顯得更加猙獰。
巨大的監獄在黑夜里就像一個吃人的怪物,而立在大門兩旁的足有兩米高的石龜也仿佛活了一般,兩雙眼睛凌厲地審視著靠近的幾人。
克魯感覺自己又縮小了一點。
他急急地往前跑了兩步追上高文,重新抓住高文的胳膊。他一直憋著不哭,可現在卻有點忍不住了。這里的風冷得可怕,使得他一個勁地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