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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澈不響,催她:“快把水擦干。”
斯微包好頭發(fā),還要慢悠悠地擦臉、擦身體乳、擦護(hù)發(fā)精油,裴澈看得眉頭直皺,索性掀被下床拿了吹風(fēng)機(jī),給她摁在梳妝臺前。
斯微抗議,“我沒擦臉你就吹,臉會被吹得很干!”
裴澈隔著鏡子看她,“需要我提醒你生理期嗎小姐?”
斯微略有一點心虛,但仍小聲反駁:“生理期我的皮膚也是很脆弱的……”
裴澈不再和她爭,拆了她的頭發(fā),拿毛巾墊在肩后,“我先吹發(fā)尾,你趕緊把那些膏藥抹好。”
斯微笑起來,“什么膏藥啊……都很貴的好嗎。”
裴澈說:“以你說辭的嚴(yán)重程度,你往臉上抹的那些東西如果沒有膏藥的效果,那它們貴得很沒道理。”
斯微:“……”他怎么覺得這人自從回了校園,就變得十分直男?以前還算很懂風(fēng)情呢。
嘖嘖,看來解風(fēng)情與否跟經(jīng)濟(jì)實力果然有很大關(guān)系。
她被自己的腦回路逗笑,故意喟嘆兩聲:“唉,魚和熊掌不可兼得啊……”
熊掌本人在吹風(fēng)機(jī)的聲音掩蓋下專心致志地給她吹頭發(fā),似乎并沒有聽到她這句挑事兒的喟嘆。
睡前,斯微習(xí)慣性地往裴澈懷里鉆,找了個合適的位置卡住自己。然后在裴澈道完晚安要去關(guān)燈的時候,忽然又捧著他臉確認(rèn)式地問最后一遍:“你真的沒事了,對吧?”
裴澈微怔,“嗯。”
斯微笑了,湊上前親親他的眉心,“我很喜歡今晚的花,謝謝你。”
“不客氣。”
斯微躺回他懷里,很快就產(chǎn)生睡意,聲音沉沉地計劃著,“明天我要把那些劍蘭全部插好,分兩束吧,一束掛在門前好不好?這樣我們每次回家心情都會很好。另外一束我覺得放在餐廳好合適哦,感覺吃飯都會更開心……”
*
七月,姜南的新 case 沒和客戶談攏,又考慮到這一年多大家都沒有休息過,索性給所有人放了長假,還大方請客,組織大家去莫干山團(tuán)建。工作室的女孩們都美滋滋地買衣服做攻略準(zhǔn)備度假,斯微卻婉拒了,為表歉意,還自掏腰包加了一筆經(jīng)費(fèi),請姑娘們跳傘。
幾年來頭一次沒有學(xué)業(yè)和工作的壓力,斯微終于有時間調(diào)整作息,收拾家里,買了一只新的烤箱“轟炸”出各種奇形怪狀的甜品,大半霍霍了裴澈;豆瓣攢了一長串的電影也終于開始看;隔三差五,她克服“恐熱癥”,開車去東大找裴澈,兩人在傍晚的校園里慢悠悠晃蕩,夜市攤上一家家吃過去。偶爾還遇見裴硯,帶她去吃烤肉,向斯微所向披靡的吵架史里終于出現(xiàn)勁敵,裴硯這個鬼精靈居然連續(xù)幾次把她說得啞口無言。
斯微度過了一個悠閑漫長的夏天,像回到了學(xué)生時代。
準(zhǔn)確地說,是她年少時憧憬過的,那樣的學(xué)生時代。而她真正的學(xué)生時代簡陋忙碌,步履匆匆地上課、實習(xí),昂揚(yáng)激烈地表達(dá)愛恨,也充實痛快,卻少了一份松弛平和。
比較起來,還是如今更好。
自從她上次說了喜歡花,裴澈養(yǎng)成回家路上給她帶花的習(xí)慣。不再是那晚夸張的兩大束,偶爾是花店里的隨意之作,偶爾只是路邊攤遇到的一小支;但每每要換臥室里的花時,他都精心挑選,全是香氣好聞的品種,斯微連香水都用得慢了。
她每周的驚喜條目也多了一項,猜測裴澈會帶回來什么樣的花。
有一次她不知不覺地說了這樣的話:“以后我們要是退休了,一起開個花店好不好?我們倆一個選花,一個插花,生意肯定很好。”
她說這話時并沒意識到什么,還不滿裴澈反應(yīng)遲鈍。是在晚上洗澡的時候,才后知后覺意識到這話里深長的意味。
在花灑下愣了很久,有一點微妙的羞恥,最后拿水撲了自己好幾次,忍不住笑了。
期待更遠(yuǎn)更遠(yuǎn)的未來,好像沒有她從前想的那么不切實際了。
*
暑熱消退的時節(jié),孟杳和江何終于結(jié)束了他們的非洲旅行婚禮,回到東城,在子曰沖浪店舉辦了一個小型 party,算作答謝親友的宴席。
斯微起了個大早,開車去郊外的鮮花市場,挑了兩大桶還掛著露水的新鮮花材,回到家馬不停蹄地開始修剪挑選,當(dāng)作給孟杳的新婚禮物。
忙到九點多,才終于滿意,小心翼翼地將那大捧鮮花擱到副駕駛,往回走時看見門前掛著的花籃,里頭擱了兩枝飽滿的金桂。她愣了一下,扭頭看弄堂外那棵高大的桂樹,反應(yīng)過來,是裴澈昨天離開時摘的。
她笑起來,掏出手機(jī)給裴澈發(fā)信息:[裴同學(xué),隨便摘路邊的花是不文明的行為。]
還附帶一個賤兮兮的“鄙視”表情包。
裴澈很快回復(fù):[有沒有可能是掉在路邊我撿起來了而已?]
第二句:[你要不要看看那桂花樹有多高?]是怎么會覺得他大晚上爬上三米高的樹去摘花?
斯微一愣——對哦!她最近恐怕是心情太好,缺心眼似的,急著嘲笑他,怎么忘了這茬。
裴澈學(xué)她,把那個賤兮兮的表情包丟回來。
斯微:“……”
裴澈又問:[什么時候來接我?]
斯微戳屏幕:[還要很久!我會一直磨磨蹭蹭拖拖拉拉!你等著吧!]
裴澈回過來極為乖巧的兩個字:[好的。]
斯微氣笑了。
斯微吃完早飯,不僅沒有拖拖拉拉,還很“高風(fēng)亮節(jié)”地給裴澈帶了一個三明治,就開車去了東大。接上他,兩人再一起去孤山島。
到達(dá)時正好是飯點,江何和孟杳布置了豐盛的戶外自助餐,三三兩兩的朋友們四散沙灘各處一邊吃一邊聊。江何則再次被父母兩人左右夾擊,一個訓(xùn)斥他不懂事居然連個正兒八經(jīng)的婚禮都不辦虧得人家杳杳不嫌棄你,另一個則緊張兮兮地問他江序臨和小嘉穗是不是吵架了怎么就小嘉穗一個人來還提都不提他的。
江何被父母兩個吵得頭大,手機(jī)那端還有一個被父母抓回了倫敦失去人身自由的雷卡在哀嚎,扭頭看見幸災(zāi)樂禍的兩個人,滿臉寫著“想殺人”。
斯微笑得更放肆,裝模作樣往裴澈身后躲,裴澈這半年學(xué)到了她那套故作無辜的氣人表情,很平淡地沖江何搖了搖頭,嘴角微微下撇,“深表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