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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五個也很好,我很榮幸。”斯微聲音遲緩,尤添一份鄭重。
她仰頭,看了看弄堂兩側屋頂夾著的大月亮,又近又柔,好看極了。
不知怎的卻想起高中時代,裴澈很受歡迎,她們說他是“高嶺之花”,嶺上雪啦天邊月啦,各種各樣肉麻的詞也不知是誰想出來的。
想著想著就笑出聲來。
“怎么了?”裴澈輕聲問她。
“想到高中時候,我超煩你們幾個的。”斯微樂呵呵地講大實話,“這個拽王那個高嶺之花,覺得你們好裝逼,而且一出場興師動眾,真的好麻煩,大家都不學習的嗎。”
裴澈也笑,想到當年她那個總是遭殃的窗臺,以及江何沈趨庭總是被她懟得體無完膚,回來心有戚戚地說“她嘴怎么那么毒”。
“那現在呢?”他問。
“現在……也還是會煩所謂的‘風云人物’吧,光污染一樣的。”斯微忿忿道,“比如剛剛你的小外甥女,說實話,她拿普通女生的人生道路去做研究,我就覺得,挺煩的。但是她長得可愛,嗯……也討厭不起來。”
“……嗯。”裴澈聲音沉了一份。
斯微還沒說完,她吸吸鼻子,“但這其實都不關我事,對不對?我喜歡一個種番茄的裴澈就好啦。”
斯微少年時很激烈的憤世嫉俗,厭煩所有剝削了眾人目光還要擺高姿態作清高狀的強者、上位者、支配者。這點心理說好聽點是樸素的平權意識,說難聽點也摻著陰暗扭曲的仇富心態,總之她有過很偏激的時候,心里的“討賊檄文”如果能記錄下來,恐怕洋洋灑灑十幾萬字也打不住。
到如今這心理當然沒有完全消失,做大人的這些年,漂浮于波動的生活中,她仍然在努力抗拒那道媚富慕強的浪潮,堅持一點靠自己錨定自己的尊嚴。
她只是不再那么憤怒,也不再無差別地將這厭煩傾倒在具體的人身上。
譬如裴家有個拿人當工具擺放的裴爺爺,有個十歲就學會拿其他人的人生給自己當點綴的裴硯,還有個喜歡種番茄的裴澈。
她喜歡最后那個就好。
摟著的那條胳膊明顯一僵,斯微全當沒感覺到,繼續賴著,大半個身體都栽他身上,借著力拖拖拉拉地走著。
裴澈氣笑了,扶正她,好正經的聲音,“好好走路。”
斯微站著,眨眨眼看他。
裴澈對上她眼神,明白了,“我背你。”
斯微咧起嘴角,方才還腳步迷糊的人輕輕一躍就爬上他的背,勾住他胳膊,趴得穩穩當當。
月光將這到弄堂照得很亮,他們的影子疊在一塊,拉得很長很長。
第53章 “你之前戴眼鏡也很好看。”
統共沒有一公里的小巷,裴澈背著斯微慢悠悠的,硬是走了二十多分鐘才到車上。裴澈將她抱進副駕駛,系好安全帶,見這人睡沉了的樣子真是乖得前所未見,不覺笑了下,輕輕闔上車門,要繞去駕駛座。
乖了沒兩秒的忽然幽幽出聲:“你走那么慢,是在內涵我重嗎?”
裴澈一回眸,這人風雨不動,還是闔著好安穩的睡顏。他心頭好笑,“我是怕你睡不穩。”向斯微可真是倒打一耙的健兒。
健兒繃了半秒,沒繃住,嘴角勾起來,睫毛微顫,頰側兩枚梨渦若隱若現。
裴澈涼涼道:“早知道你不睡,我可不會背你。”
斯微氣定神閑,“誰背了誰知道。”終于睜開眼,一雙眸子亮晶晶的,趴到車窗邊問他:“發財還在望江公館嗎?我可以現在去看它嗎?”
裴澈微愣,然后淡聲道:“很晚了。怎么忽然想去看它?”
復合一月有余,她沒有去過望江公館,也沒有提過發財。她說上一次戀愛沒盡興,重新再來,就真的徹徹底底“重新”一次。除了人還是上一段戀愛中的人,其他東西,她都刷新了。
她家里,他的痕跡也全都是新的。從前的東西一件也看不到,可見她清理得多么干凈。
裴澈知道這無可非議,他也沒什么不能接受。他不過是有些好奇而已。為什么她突然想起要去看發財?是因為裴硯提到了、她也就順便想起來了嗎?
斯微抿抿嘴,“就是,想看唄。”她沒好意思說自己其實一直都挺想看看發財的。不知道一只鸚鵡一年多能長成什么樣,會有變化嗎?之前多少還在復合尷尬期,她就沒說。今晚她覺得他們之間氛圍很好,于是順理成章地提了。
裴澈了然,淡淡笑了一下。
“……不方便?”斯微居然有點心里沒底了。
裴澈不答,伸手屈指輕輕抵在她額頭上,將她摁回車里,“坐好。”
他繞去駕駛座,系上安全帶。斯微便知道,這是要去了,得了便宜還要賣乖,“啊,回家是左拐的呀?”
裴澈八風不動,“我猜,‘不方便’三個字是無論如何都不能對女朋友說的。”
斯微樂了,忍不住傾身過去在他臉上親了一口,“你猜對了!”
車子輕微飄了一下,裴澈迅速攥緊方向盤將其回正,嚴肅道:“開車別鬧!”
斯微看著他通紅的耳廓,嗯嗯地應,“不鬧不鬧。”
裴澈忍無可忍地分出一只手將她的腦袋轉回去,“坐好。”
斯微“啪”的打一下他的手,義正言辭,“開車別鬧!”
裴澈:“……”
到達望江公館,已經快凌晨十二點。這高檔小區好像經過了一番整飭,環境變得有些陌生,無端叫斯微生出一點緊張。
跟著裴澈走進小花園,他輸密碼開門時,她愣了一下,而后將眼神瞥向別處。
熟悉的白燈亮起,斯微還沒反應過來,聽見一聲尖脆的——“向斯微!”
彎腰脫鞋的動作僵住,裴澈將新的女士拖鞋放到她腳邊,自然地解釋:“它至今也只會這兩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