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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裴澈非常難過。
他意識到自己被架在裴家的高位上已經真的開始被異化。也許有一天,他也成為裴德安那樣,慣于安排他人的人,成為向斯微最討厭的,“那種人”。
斯微沒有想到他會忽然提起這件事,怔了好一會兒,玩笑道:“是啊,所以我和你分手了嘛。”
裴澈卻沒笑,很嚴肅地說:“以后不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
斯微繼續逗他,“因為你痛失繼承權,現在只是個窮學生,沒人關心你了?”說完,兀自想到——怎么可能,他前幾天的“豪門戀愛”還在被拍呢。
不免又想到了李舒喬,產生一點小小的好奇。是不是該問問他和李舒喬還有沒有關系?這一年里,他們都在東大,有沒有發生點什么?
然而終究只是心里好奇,又沒有好奇到要問出口的地步。她當然能確定裴澈沒有和李舒喬復合,不然他不會來找她。其他的,倒也不重要。比起思索人心幽微,斯微向來更愿意相信體面。
裴澈苦笑:“繼承權確實沒有了,但并不痛。學生也確實是,但也不算窮……”說到這里嚴謹地停頓了一下,補充道,“比以前窮一點。”
斯微忽然樂了,“沒關系,男大的人設就是要窮一點。”
裴澈沒聽懂“男大”是什么,目露疑惑。斯微腦子里又響起靳秧那句話了,那聲音現在簡直像少兒不宜的 bgm 一樣魔音繞耳……
她甩甩腦袋,伸手摸摸裴澈的臉,很順自己心意地親過去。
第50章 裴澈終于成為多年前倫敦的平安夜里,她最初想拉住的那個人。
復合后兩人很自然地開始將一部分生活交織在一起。東大離秋園路很遠,但裴澈念的是碩博連讀項目,不需要一直待在學校,如無特殊情況,每周有那么兩三天他住在秋園路;斯微偶爾也會去東大找他,在熟悉的校園里看見熟悉的老同學、前男友和并不那么熟悉的復合男友,三者合一,感覺還挺奇妙。
誰也沒有刻意隱瞞或避諱什么,因此朋友們都漸漸知道這件事。
最早發現的是孟杳和江何,某天斯微喊孟杳來家里烤肉,他們離開時恰好碰到裴澈來。但這兩口子向來不對朋友的戀愛發表高見,江何甚至只是拍拍他肩膀,賤兮兮地撂一句“還剩倆羊排有點膻你吃吧”就出了門。
孟杳也只是回家后才發來一條微信,向她確認:[回頭草?]
斯微強調:[回頭嫩草。]
孟杳秒懂并給予肯定:[他好像是比以前更帥了。]
斯微非常滿意,復合后他們的戀愛狀態果然比上一次更好。
唯一的意外發生在四月。斯微從北城出差回來,想到一周多沒有和裴澈見面,便開車去了東大,也沒提前和他說。
不巧,裴澈正在實驗室上課,叫她在門口咖啡廳等一會兒。
斯微跟著導航走到那個咖啡廳,才想起來方才為什么覺得這名字那么熟悉。在他和李舒喬轟轟烈烈的初戀故事里,這個咖啡廳是一個重要地點。所謂愛情的遺跡呵。
她走進去,點了一杯冰美式,果然是所言不虛的難喝。
她克制住心里那點聯想,拿出 ipad 想一邊工作一邊等人,卻不期看見了那咖啡廳故事的女主角。
李舒喬顯然也看見了她,且看她的神情,她更像是直接來找她的。
而她也果然徑直走到她桌邊,禮貌地問:“向小姐,好久不見。我可以坐下嗎?”
誠實地說,斯微并不覺得自己和李舒喬有什么交情可言,現在也不那么想和她對坐交談,尤其當李舒喬看起來準備了長篇大論要說的時候。
但伸手不打笑臉人,當年人家畢竟幫她談成了創業第一單。她禮貌一笑:“當然,好巧。”
斯微對“豪門淑女”有一些難以拔除的刻板印象,總覺得她們始終是綿軟委婉的風格,哪怕真有話要講,也一定話里有話、默認對方自懂深意的那種,絕不肯直抒胸臆。
誰知李舒喬一坐下,徑自遞過來一封請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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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調簡約的粉白燙金風格,頗有筋骨的鋼筆字寫著李舒喬新婚的時間和地點。新郎她不認識,但莫名想到之前在黎映的暖房聚會上,偶遇和李舒喬一起來的那個男人。被邀請人寫了兩位:裴澈先生&向斯微女士。
“沒想到在這里遇到你,真巧。”李舒喬笑說,“有空的話,一定要來哦。”
斯微當然是震驚的。一個月前社交媒體上還在深扒裴澈和李舒喬當年的戀愛往事,以及如今同校進修后疑似復合的種種蛛絲馬跡。她雖然知道他們肯定沒有復合,但是……
斯微沒繼續想下去,提醒自己,根據網絡傳言來判斷一個人的生活階段既愚蠢又不禮貌。
她摁下心中的彎彎繞繞,收下請柬后又自然地開口祝福:“恭喜。”
李舒喬神色微怔,低頭微笑時竟似乎有些落寞,“謝謝。”
席間一時無話,斯微覺得尷尬,干笑了聲:“李小姐……要不要喝些什么?建議避雷美式,實在很不怎么樣。”
李舒喬扯了扯嘴角,“這家店每一款都很難喝。”
斯微一愣,沒說話。
李舒喬忽然抬頭注視她,緊緊蹙眉,目光里流露出深深的不解,“向小姐你……就沒有什么想要問我的嗎?”
話說完,她眼眶居然紅了一圈。
斯微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她這樣溫和有禮的人為什么忽然情緒失控。她彷徨地張了張口:“問你什么?”
李舒喬看著她茫然的表情,終于不再注視她,低頭輕輕笑出聲來。
她想起很多年前在倫敦,初次戀愛時迫切地想了解對方,就像開學第一天的學生摩拳擦掌地要把新課本包得一絲不茍,于是精心準備燭光晚餐、提議分享彼此的中學生活。當時裴澈苦笑說他朋友很少很少,她已經認識的江何、沈趨庭,就幾乎是全部。少年時她心里盈滿浪漫又中二的粉色泡泡,見他笑起來那樣冷淡落寞,便深深覺得自己負有救贖的使命感,靈機一動,撒嬌怪他敷衍,鼓勵他再想想,一定還有特別的朋友。而那時的裴澈無奈地笑,說還有一位競賽隊的同桌,很厲害,已經在東大念數學系。又頓了很久,想起來一個人,不認識,但總是聽說,沈趨庭他們叫她“斗士”。
她欣喜于他回憶時臉上露出的淡淡笑容,仿佛真的按圖索驥,像電影或小說里寫的那樣,“打開了他的心扉”,于是笑著應和:“哪有人管女孩子叫‘斗士’的啊……怪不得沈趨庭總被女朋友甩呢。”
而裴澈勾勾唇角,事不關己地道:“不知道,我并不認識。”
李舒喬很久之后才知道,當時他從自認乏善可陳的生活中獨獨記起來的、那個并不認識的“斗士”,就是他后來對媒體公布為“未婚妻”、很快卻莫名分手了的女朋友,也是她見過的、那位能力一流的靈感浮島創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