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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快到中午十二點,向斯微先去找醫生問了向志杰的情況,確認沒大礙后,才去了他的病房。
向志杰已經換下病號服,穿一件洗得發黃的寬松襯衫,一條灰黑不辨的起球西褲,正襟危坐在床沿。
見她來,目光不自在地躲閃一下,又強作鎮定,從床邊站起來道;“我要出院?!?
斯微點點頭,“我剛問醫生了,可以出?!?
向志杰愣了一下,腳步和目光都無措地挪動,最后拿上床頭柜上的塑料袋,那里頭裝著昨晚陳港生臨時給他買的牙刷和毛巾,“那現在就走……可以吧……”
斯微抿了抿唇,“等一下,要辦出院手續?!?
向志杰訥訥點頭,又抬頭不安地問:“要不我自己去可不可以,你、你不是很忙嗎……”
“陳港生去了,等一下就好。”
“那你記得要好好謝謝人家……”向志杰說著,目光與她對視不到半秒,又很不自在地挪開。
“知道。”斯微簡單應下,看他畏畏縮縮的模樣,終究什么也沒說。
手機里不斷有工作消息涌入,斯微再次拿起來查看。怕向志杰不自在,便轉了身走到門邊。
但向志杰以為她這就要走,忽然又叫住她,“那個……”
屏幕里那位黃總秘書高高在上地點評她的設計缺乏“商業意識”,她正忍耐著措辭回復,聽見這聲,納悶地回了個頭。
向志杰張了張嘴,才道:“那個、裴什么東西的……怎么樣了?”
斯微轉過身,收起手機,“沒什么大問題,他說不會追究。我跟他道歉了,醫藥費也會賠償?!?
向志杰臉色悶沉下來,但什么也沒說。
斯微想了想,簡單而迅速地正色道:“爸,我就說這一遍。我跟他是正常戀愛,正常分手,現在就是普通朋友。我也沒有被包養過,我在東城創業,做文創設計,足夠養活我自己和你。你能不能相信我,別再胡思亂想?”
向志杰看著她,渾濁的眼睛里劃過無數憂思,最后卻無力地塵埃落定,點了點頭。
斯微舒了口氣,低頭繼續要回復消息。
向志杰鄉音濃厚的低沉聲音卻悶悶響起:“好仔,爸爸對不起啊??偸峭夏愫笸?,給你惹麻煩……當年要不是我搞不清楚情況,你也不會大老遠跑到東城去讀書,那么辛苦……”
斯微手指僵在屏幕上,半晌后抬起頭,露出一個燦爛的笑來,“不說這個話了,現在我事業不錯,你也好好保重身體,我們父女倆還有好多福可以享?!?
向志杰疲憊的眼睛是渾濁的黃色,如同一場昏沉日暮。他看她良久,最后低下頭來,很小聲地說了句什么。
好像是“好”,也好像不是。
斯微沒說話,她覺得胸口悶沉,嗓子眼里酸澀難當。
幸好這時陳港生辦完出院手續回來,斯微便趁機說要去躺洗手間,就這樣出了門。
斯微在無人的樓道冷靜了半分鐘,將那股委屈要哭的勁兒壓回肚子里了,又拿起手機開始處理工作。
剛回復完一則消息,姜南的電話打進來,“你家里怎么樣?事情嚴重嗎?”
“還好,剛處理完?!彼刮⒑徒线@兩年培養出絕佳默契,立刻聽出弦外之音,“怎么了,有事?”
“黃總把會議提前到明天了,你是主設計,能不能趕回來?”
斯微皺起眉。倒不是不能回去,只是這位黃總,為人油膩,專業差勁,還頗愛指點江山兼“調戲”美人。要不是他有個副手還算有頭腦,加上這單進賬不小,她真從一開始就不愿意接。
更何況她已經熬了一個月設計初稿,眼看差不多就能定了,更沒有臨時擺爛的道理。
她想了想說:“我買下午的機票回去。”
“嗯,我去接你?!?
“好。”斯微掛了電話,杵在樓道里放空了好一會兒,然后點開 app 查機票。鳳城飛東城只剩下兩班,一班在 90 分鐘后,一班在夜里,她想了想,給陳港生發了條消息,徑直下樓梯離開。
一層樓之上,剛找到她的裴澈只聽見最后幾句,然后就是匆匆忙忙的腳步聲。
他的腳步落在下樓的第一階,怔了許久,轉身回去。
*
斯微夢游般的跑了一趟鳳城,回到東城后又馬不停蹄地開始工作。和姜南兩人去見那惡心人的黃總,一個扮八面玲瓏嘴甜姐,一個演耿直天真學生妹,最后姜南笑得臉都快爛了,斯微很為難似的作聆聽教誨狀說了兩句軟話,仍沒免被那黃總摸了一把手背,才終于將設計稿定下來,尾款無虞。
走出寫字樓大廈,姜南立刻躁得脫下了西裝外套,爆了句粗口:“自己創業比老娘打工時受氣還多!”
斯微反倒淡定一些,“想開點,至少錢是全進自己口袋了啊?!倍宜幌氲讲挥迷俑母寰蜕袂鍤馑?。某種程度上來講那個黃總是最蠢的甲方,他壓根沒有任何專業意識、也不在意設計做成什么樣。要是早知道裝傻充愣作受教狀就能一錘定音,她一定不勤勤懇懇地真的按前幾稿反饋去做修改。
姜南笑笑,不無認可,但還是嘆了口氣:“那咸豬手……委屈你了,下次姐給你擋著。”她說著看了看斯微,多少有些佩服她。見慣了她不吃虧的硬脾氣,沒想到她居然是能忍的,那會兒不動聲色地抽了手,面上還笑瞇瞇應和黃總,兩句舒心話一講,順水推舟地就將事情迅速落定。
斯微拍拍自己手背,“算了,當被狗舔了一口?!?
“辱狗了啊。”姜南家里養著一只蘇牧,是狂熱的愛狗人士。
斯微哈哈大笑,“好吧,對不起。”
笑著笑著眼淚就出來了,她困到實在支撐不住,擺擺手就和姜南告別,“我回家補覺了。明天去盯廠?!?
“不急,先休息,過兩天去也是一樣?!苯峡粗狭塑嚒?
斯微回到家睡了個昏天黑地,醒來后已經是第二天上午。她餓得前胸貼后背,披上外套,簡單沖了把臉就出門買早餐。
她依稀記得弄堂右拐再右拐,有一家早餐鋪子現炸油條很香。但好幾個月沒空去了,不知道現在還在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