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帽檐下好看的輪廓,和前幾天網上大家嗑生嗑死的那張照片里一樣。
手機忽然響了一聲,斯微拿起來一看,陳港生發(fā)來一句:[我靠怎么上個廁所人就走了?!]
她翻了個白眼,心里吐槽這人真不靠譜,抬頭看見裴澈正拿著手機往身后那輛車邊走去,立刻打開門下了車。
她趕在裴澈之前走到那輛車邊,彎腰道:“師傅,我們取消訂單了。不好意思。”
那司機立刻不滿地皺起眉,發(fā)牢騷道:“搞什么東西……”
“會付取消手續(xù)費的。您開走吧,麻煩了。”
斯微轉身擋住車門,面對走來的裴澈。
一個蒼白著見鬼了似的一張臉,一個掛著快垂到下巴的黑眼圈。一個穿著隨性再不見從前裴總矜貴優(yōu)雅模樣,一個疲憊困頓全無平時盎然熱烈的勁頭。
兩人都狼狽,相對而立,又似乎都不那么想看見對方。就這么杵著,竟杵出一點物是人非的意味來。
斯微忽然覺得這情形挺好笑的,也不忍著,樂了聲,開口問:“醫(yī)生不是說要住院觀察一晚?”
裴澈冷冰冰地問:“你來干什么?”
“來負責。”斯微不在意他的臉色,徑直抬手將他那礙眼的帽子摘了,果然看見他腦袋上裹了紗布,后側方有一處在滲血。
裴澈皺眉,伸手要奪自己的帽子,斯微撤開手不給,朝醫(yī)院里努了努下巴,“回去包扎。”
裴澈不悅地盯著他,一言不發(fā)。
“揍你的是我親爹,”斯微索性直接拉住他手腕將人往回帶,“萬一之后出了事算誰的?”
裴澈看著自己被她輕松牽起的手,忽然厭煩極了,只稍稍用力,就將人掙開,“向斯微,你到底想干什么?”
手中脫力,那慣性像把她心里某個地方也扯了一下。斯微微愣,很快抬頭看他,冷笑道:“這話該我問你才對吧,裴澈。你現在是在干什么?我們在禾木不是說得很清楚了嗎,過去的就讓它過去。我們倆現在當陌生人一點問題也沒有,你對待陌生人是這個狀態(tài)?”
裴澈緊繃下頜,沒有言語。
“我爸傷了人,我過來處理。弄清楚了事情,該道歉道歉,該賠償賠償,有始有終地料理好了,免得之后出了什么事又扯皮,這有什么不對?”斯微有理有據,“裴澈,你要是真的過去了的話,為什么……”
話沒說完,裴澈徑直擦過她,走進了醫(yī)院。
有始有終。
她說得很對。
他一直都不如她,但總不能都永遠矯情不講道理。
電梯“叮”的一聲關上,向斯微的肩膀微微蹭著他的手臂。狹小的空間內,他聽到她仍然有些急促的呼吸,現在已經快凌晨三點,她很疲憊。
他不急不緩地道:“你爸估計是認錯了人,所以才誤傷我,沒什么糾紛,我不會計較,你不用擔心。醫(yī)生說今天晚上觀察沒事,明天就可以出院,醫(yī)療費我會一并發(fā)給你,你轉賬就好。”
斯微當然不信“認錯了人”這種理由,但她沒打算問他。倒是露出一個有些譏誚的笑來,問他:“你怎么發(fā)給我?微信要重新加回來?”
“短信就可以。”
斯微低頭,恍然大明白似的,“哦,我怎么沒想到。”
裴澈:“……”
斯微先帶裴澈去護士站找醫(yī)護人員重新包扎傷口,然后也不等,在他包扎的過程中,轉身就去病房找人。
隔著門上的小窗,她看見向志杰半靠在床上,目光罕見的并不呆滯空洞,反而忿忿的,燃燒著一種偏執(zhí)的憤怒感。
陳港生輕手輕腳地走出來,見她憔悴模樣,先擔心了句:“你還好吧?”
斯微擺擺手,問他:“到底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啊。”陳港生也是一臉懵,“就今天下午,我在檢票呢就突然看見他了,跟他打了個招呼,他也點了下頭,然后就自己去參觀了。等他參觀完出來,我想著禮貌嘛,就請他進屋飲個茶先。結果就碰到向叔打掃回來,他還跟向叔打招呼呢,但是向叔居然黑臉了。然后等他要走,向叔突然不知道怎么了,掄起掃帚照他腦袋上就是一棍子。”
“那一下,嘖……還挺狠呢。”陳港生似在回味,然后心有戚戚地嘖了聲。
斯微:“……”他倒看戲似的津津有味。
她疲憊極了,也沒有多少耐心,皺了皺眉便道:“我進去問他。”
陳港生忙伸手攔住,“欸等會兒等會兒,你先冷靜一下,別跟興師問罪似的。”
“我就是去興師問罪!他是做了什么好事么不該興師問罪?!”斯微怒道,“窩囊了一輩子,現在倒突然好威風!他有沒有想過,萬一裴澈要告他,萬一他真的打出了什么問題,萬一真的在你的園里出了什么事,這些后果誰承擔得起!”
她像機關槍似的一通輸出,陳港生毫無招架之力,只得彷徨著一雙手虛攔著。
然而攔著也沒用,屋里的向志杰已經聽到了,隔著小窗和斯微對視一眼,就訥訥地躲開了。躲了沒幾下,知道沒用,又慢吞吞地掀被下床,走了出來。
“說說吧,到底怎么回事?”斯微在向志杰面前語氣終究軟和了些。
“我……”向志杰臊眉耷眼正要解釋什么,吞吞吐吐的,某一刻目光卻忽然銳利起來,沖著包扎完返回走過來的裴澈破口大罵,“你個殺千刀的還敢來?!老子打死你!”
要不是陳港生熟能生巧地迅速攔腰抱住了他,他真的就沖出去和人干架了。
“你敢欺負我女兒,老子打死你!”向志杰被陳港生攔著,嘴里仍不客氣,“你不要以為老子會怕你們有錢人……你敢騙我女兒,欺負我女兒,老子這條命不要了都要打死你!”
他張牙舞爪的,但卻沒多少威懾力,只是像個受了刺激精神不正常的老人家。
就連護士都只是又心煩又無奈地探頭出來說了句:“家屬控制一下病人情緒哈,到病房里去,不要在走廊上吵。”
斯微只覺得自己全身的血都涌向頭頂了,卻仍然不能維持頭腦清醒。向志杰的叫聲刺激出耳鳴,她在天旋地轉中怒吼一聲:“你能不能不要再給我惹麻煩了!你給我惹的麻煩還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