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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我謝謝藺姨?!睌R著玻璃罐子仿佛也能聞到腌魚香,斯微樂呵呵道謝。
“別謝,她拿你當親女兒呢,謝就見外了?!?
海邊小城過年的氛圍極濃厚,臘月里也不算冷,斯微脫掉厚重的羽絨服,換上輕簡的大衣,拎著大包小包走在水泥路上,遠遠看見向志杰等在路口,散亂的心漸漸熨帖。
向志杰接過她的大行李箱和托特包,問了句路上累不累,就沒怎么說話,拖著東西走在前頭。
斯微跟在后面,手機響個不停,各種品牌方的拜年短信已經開始涌進來。
她點開社交媒體,腳步卻驀地頓住了,實時新聞彈出來——
培安集團創始人裴德安病逝 享年八十六歲
第44章 “她很厲害,能把自己的生活過得很好?!?
東城,慈濟醫院特護病房,裴澈和裴瀾站在空蕩蕩的病床前。
門外有家里七拐八拐的幾位長輩,公司幾個高管,樓下蹲守了兩三天的記者車仍然沒有離開。
除夕夜,這些人比他們還不想過年。
一道病房門,和兩人都愛吃的拌野菜一樣,昭示著無法分割的血緣。
因此眼下,只有他們兩個站在一起。
裴瀾在病房陪了全程,從一個月前裴德安在家摔倒入院但拒絕見裴澈;到一周前醫生下了病危通知,裴德安迷迷糊糊時叫裴澈的名字,清醒時卻大發雷霆,不準任何人叫他來;到昨天上午,他忽然陷入昏迷,似醒非醒的幾分鐘里,將裴瀾認錯,一直在低聲喊“敬柔”。
然后就是昨天下午,醫生剛查完房,裴德安無聲無息地就走了,裴澈沒有趕上。裴瀾主持大局,對外發布消息之后,裴德安的私人律師帶著遺囑就來了。
如所有人預料的那樣,裴德安將名下所有股份留給裴澈;裴瀾得到老宅,和他多年收藏的諸多文物與幾部車子。
裴老爺子生前態度擺得太分明,因此這是一份毫無爭議、門外那些人不會置喙的遺囑。
裴瀾并不意外,然而看到裴德安遒勁簽名的那一刻,無知無覺地掉了兩滴淚。裴澈趕到后,讓他看了眼爺爺最后的儀容,就叫人蒙上白布推走了。
姐弟倆沉默良久,卻是裴澈先開口:“外頭那幾個,都是你的人?”
他指的是那幾位董事。
“嗯?!迸釣憫?,這一年多裴澈在漸漸退出公司事務,雖然裴德安強行介入保留了裴澈的所有職位,但她也沒有浪費時間,現在公司里從業務到人員,實際都在她手下,“你看了爺爺遺……”
裴澈打斷她,“那他們我不管,那幾個長輩我去通知?!?
裴瀾微怔。
“爺爺的股份里有 5%是老太太的,我只要那 5%。其他的轉給你?!迸岢赫f,“另外,我退出董事會的事,等你得空再辦就行?!?
裴瀾不該意外的,這一年多,裴澈和老爺子徹底攤牌、去東大讀書,每一步都走得決絕。她已經相信,他對培安全然沒有興趣。
然而見他這樣冷淡隨意地處置了裴德安的遺囑,放棄了多少人虎視眈眈的名利權勢,她不得不詫異。
而裴澈的目光淡淡地掃過來,即便不再主持公司他的目光也不乏凌厲,像在問——還有什么問題?
裴瀾看著他,因為一夜沒睡而長起的胡茬,蒼白的嘴唇,烏青一片的眼下,不再是從前西裝革履的裴總,倒真的有了學生氣,像個需要照顧的小弟弟。
像她小時候第一回見他,他在秋園路的老院子里洗水果,看見她來,不說話,冷淡矜貴,但淡淡地點一下頭,遞過來洗好的桃子。
她搖搖頭,張了張嘴,問的是:“學校實踐怎么樣?”
裴澈有一瞬恍惚,好像很多年沒經歷過這樣的場景,有家里人問問他學校的事。而且也不可避免地想起一天之前、幾千公里之外,他再次遇到的那個人。
“挺好。”他這樣說。
“那就行?!迸釣扅c點頭。
裴澈提步要走,他的決定一說出去,門外那些老家伙會長出一百張嘴來反對,他必須一次性解決。
可走到門口,看見墻上映出裴瀾單薄身影,停住了腳步。
“裴瀾?!彼厣斫兴宦暋?
“嗯?”裴瀾從怔忪中抬頭,看起來很累。
裴澈欲言又止,最后只說了三個字,“……辛苦了?!?
一貫伶俐的裴瀾居然沒有反應,木著一張臉,定定看著他。良久,搖了搖頭,勾起一抹嘲弄的笑:“謝你了?!?
裴澈抵下頭,他知道如果真的要說謝謝的話,應該是他對裴瀾說。
姐弟倆隔著幾步的距離發怔,裴瀾再次笑了聲:“我本來以為……你會等爺爺過世?!?
她知道他討厭裴家錯綜復雜的家庭關系,更疲于做那個八面玲瓏恩威并施的掌權者;她也知道他從小喜歡搗鼓植物,夢想是做個科學家;從前年冬天開始,她就知道裴澈總會走的,但她以為,他會等到裴德安過世。
說白了,裴德安已經年過八十,身體每況愈下,裴澈既然已經做了三年的“裴總”,頂多……不過等幾年。
如果是她,她會選擇等。她不怕惹怒裴德安,但也不愿意打破平衡,那太危險,也不劃算。
可裴澈卻直截了當地和裴德安攤了牌。這一年,他過得不算好,裴德安動起真章,對最看重的親孫子也絕不會手軟。
可他還是這樣做了。
裴澈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她在說什么。
他想了想,說:“我的確想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