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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約陳港生吃飯,除了好友敘舊之外,也是因為陳港生之前聯系她,說是他盤了個動物園,生意一直不大好,想請斯微去看看,替他想想辦法。
鳳城一直沒有動物園,這么多年好像也沒多少人感興趣。如今高鐵發達,想看動物,一個小時就能去鄰市,那里有華南最大的動物園。
因此斯微挺意外,陳港生從小就很聰明,替他媽算起帳來比計算機還快,讀書多年沒拿過第二。這么有頭腦的人,怎么干這虧本生意?
陳港生說:“鳳城這么多年都沒動物園,也不是人人都有錢跑到外地去看嘛,我就想著做一個,也算是游進了藍海。”
斯微哭笑不得,沒見過藍海這么用的。
陳港生埋頭喝粥,“待會兒帶你去看看,你看了就知道。”
“行。”斯微應下,又抬頭看看,“希望不要下雨。”
“沒事,我看今天下不下來。”陳港生很有把握地說。
他在鳳城出生長大,快三十年了沒挪過窩,自然心中有數。斯微也很相信他,點了點頭。
馬路對面,一輛黑色奧迪停了有一會兒。
導致裴澈航班取消的那場雨最終并沒有下下來,而他再一次推遲了工作,在爺爺和裴瀾的電話打進來之前關掉了手機。
他不喜歡海鮮粥,可是在處理工作和與向斯微一起吃早飯之間,他當然選擇后者。他住慣的酒店開在鳳城,便入鄉隨俗,據說做得最好的就是海鮮粥。
但向斯微不缺人陪她吃一碗海鮮粥。
裴澈抬頭看了看車窗外的天,并沒有雨,然而空氣中的水珠好像要爆炸一般擁擠,將空氣壓得濕熱沉悶。
他并不喜歡鳳城。
不喜歡燠熱潮濕的天氣,不喜歡生食的海鮮,也不喜歡難以聽懂的普通話。
就在昨晚,他在進門后那樣克制不住自己,將她折騰得氣喘吁吁,事后聊天,他也難得直言不滿,問她:“為什么你們這里這么熱?”
向斯微不答,但聽明白他的牢騷,笑著點了點頭,“你確實跟鳳城不搭。”她藕白的胳膊抬起,撈一件吊帶小衫穿上,轉頭捧起他的臉,目光里淌著幽幽的情深,“我覺得你看起來就是北方人,而且是冷到空氣稀薄的那種北。”
裴澈好笑,提醒她,“我是東城人。”東城是正兒八經的南方城市。
向斯微聳聳肩,“看起來嘛。”她態度戲謔,不求甚解,看他的目光多了一分頑劣,流連往下,“你看起來,也不像這么能出汗的呀。”
每場大汗淋漓過后裴澈身體就像水洗過一樣,仿佛一具古希臘人體雕塑映在陽光下那么好看。向斯微非常喜歡。隨目光一起描摹他汗涔涔身體的是她的手指,沿腰線一路向上滑。
她指尖的水珠搖搖欲墜,被他一齊攥進手心,剛穿上的小衫又被他扯開,她一點不生氣,咯咯笑著親他。
那指尖的觸感似乎仍然停留在他腰上,裴澈不動聲色地任這股異樣的暗流褪去,看著街對面的小店外,向斯微吃完起身,正掃碼結賬,那男人騰地站起將她手腕一擋,自己搶先掃了碼。
向斯微被他攔得退后兩步,瞪著眼睛說了句什么,那男人哈哈大笑,兩人一并向前走了。
第06章 “喂裴澈,你應該不是跟蹤我吧?”
陳港生剛在店里吃了一大碗海鮮粥,回到動物園,又自己煮上了魚片粥。
斯微看著他將一大盆剩飯倒進鍋里,倒水后搗開,水沸騰后又倒入半盤魚片。魚片很快變色,他拿大勺子攪了攪,勺柄又在鍋邊沿敲兩下,沾在勺子上的那幾粒也悉數掉回鍋里,關火。
“這么大一鍋?”斯微被那不銹鋼舊鍋的體積震驚。
“明天的一起煮,省得再開火。”陳港生簡單解釋一句,回頭“嘖嘖嘖”地招呼,“財財兒,來來來。”
斯微看著那只烏龜慢騰騰地爬到陳港生腳邊,他從鍋里夾出一塊大魚片,往下一丟,那烏龜就伸長脖子,將魚片嘬進嘴里的同時飛快地縮回了脖子。
“……它叫財財?”斯微遲疑地問。
“財財兒。”陳港生略顯艱難地地發了個兒化音,“大名招財,小名財財兒。”
“……”
斯微環顧這面積其實很可觀的動物園,試圖在心里再消化一遍陳港生剛剛介紹的現狀——
這個動物園是陳港生從別人手里接下來的。前任老板四年前不知受哪位神棍點撥看到了在鳳城開動物園的商機,于是斥巨資租了地、建了各種設備和景觀、引進了天南海北的動物。
結果,開業沒幾個月,就遇上了疫情。
因此四年后的現在,陳港生接手的這個動物園,除了有面積可觀的空地之外,只有一只叫財財兒的烏龜,六只因為太久沒吃過好東西而滿臉冤種樣的猴子,一頭疑似患了風濕病所以總趴在地上的獅子,兩只每天泡在人工湖里不肯動的浣熊,以及一條直徑縮水的黃金蟒。
斯微獨自沉默了好一會兒,終究沒忍住,看著陳港生問:“你什么時候辭職的?”
陳港生本科在 z 大,又直接保研,畢業前考上了選調,在鳳城福利最好的單位,本該一路安穩高升,斯微不知道他是抽了什么鳳,辭職來干這個。
“早辭了,去年辭的。”陳港生滿不在意,似乎也不想多談,只是叮囑她,“你可別跟我媽講。她到現在不知道。”
“……”斯微無語,“你從誰手上盤的這動物園?”
陳港生看她一眼,沒說話。
斯微就知道自己猜對了,“老周?”
“嗯。他前年過了。”陳港生低聲道。
印象中老周纏綿病榻多年,斯微并不很意外,但還是沉默下來,片刻后又問:“周諒回來了嗎?”
“沒有。她在英國,沒買到機票。”
斯微沒說什么。
陳港生隨了藺婉,是個仁義又心善的人,小時候街坊四鄰都窮,他們母子倆靠陳父的保險金過得稍微寬裕些,總是接濟大家。一天一個雞蛋都舍不得的年代,藺婉做了好吃的永遠往隔壁分大半碗;陳港生給幾乎所有鄰居都當過小工,搬家具修燈泡,招呼一句就來,連杯水都不討。
而且陳港生比藺姨還多一份執拗。老周是他恩師,周諒又是他念念不忘的初戀,如果是為了老周,他接下這么個動物園的舉動,斯微一點也不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