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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會明想得周到,聞府離衙門不遠,且鋪面開在衙門旁,一來她回家方便,二來也不敢有人輕易鬧事。
如今父女兩個好不容易重逢,聞會明自是再也不舍得姜芙自己顛沛流離了,總要將她放到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才安心。
而姜芙自是明白他的好意,更不愿意讓他再擔心,反正只要還允著她開鋪子,如何都好,此事上便也不再執拗。
二人就算說定。
馬車顛簸,姜芙微微側過身去,掀開馬車簾子一角,望著外面轉瞬即逝的風景,那皇城早就不在視線之內,可她仍舊朝后望去。
那座皇城中,有她曾經愛了許多年的男人,在經歷了這么多之后,他竟愿意給自己一份成全,一如姜芙所言,對他的恨意,到此為止。
她不想再恨了,她累了。
一路顛簸,再回黎陽,已是七日之后。
聞府內給姜芙專門收拾出來一方小院子,府中眾人稱呼她為“姑娘”,她與聞會明以父女相稱,聞會明逢人便說姜芙是她失散多年的女兒,無論如何,姜芙終于重新又有家了。
先前的那間鋪子,對面曾是珍娘的那家小面館,除夕之夜被燒成灰燼,而今在陸續重蓋。
曾經的豐元堂,自姜芙上京之后便沒再重開,一想到劉繁曾對她意圖不軌,又死在那里,當真是一步也不愿再踏足,好在是衙門的差人幫她理了一應,將東西搬到新盤的鋪面里去,灃元堂又重新掛了牌子。
玉書和小錦在家閑置了一陣子,這才等得姜芙回來。
這兩個人聰明懂事,雖不知他們回家過年的那些日子發生了什么,姜芙如何又搖身一變成了父母官的女兒,可這兩個人只聽不多嘴,鋪子開了一切照常。
昔日“死了男人”的寡婦鐘郎中,改姓為姜,旁人問起,她也只含糊應過。
自打灃元堂重開以來,姜芙又恢復了以往忙碌的模樣,但是卻覺著這些時日無比輕松,什么煩惱都沒有,只為了治病救人。
現如今的醫館比先前那間小鋪子要整整大了兩倍,姜芙生怕忙不過來,便又請了一個座診的郎中,時而她自己又負責收些散戶來賣的藥材,此事她輕車熟路,因從前在京城沒少陪著啞婆婆做這些。
“姜郎中,來收藥材了!”春日一來,散戶們便又忙碌起來,每日都有人來送藥材上門,姜芙一應看過,照單盡收。
“來了!”姜芙站在柜后,聽到有人喚她,暫放下手上活計繞過館內候診的病人來到門口。
今日來送藥的,是住在南街尾的陳大叔,他手拎了一筐才采下來的草藥,背上還背了一簍,一見了姜芙,歡天喜地的。
“喲,您這里人多,我就不往里擠了,我把藥放在這,您過過眼。”陳大叔將背上的那一簍也放到鋪面旁,姜芙回身向里喚來玉書。
街市上熙熙攘攘,來往行人不絕,姜芙全然沒有留意,在一處離她不遠賣書畫的攤位旁,正有一雙眼注在她的身上。
作者有話說:
??
第93章 是道別
玉書自醫堂中出來, 麻利的清點散戶的草藥,計算價格,姜芙就在一旁瞧著, 如今玉書的活計做得越來越好,不光會將醫館里的事務打理的十分細妙,且醫術也跟著精進不少, 假以時日定也可獨擋一面。那時候起,姜芙便能松閑下來了。
春風入骨,街上的行人日見多了起來, 尚不到午時, 街上烙餅的攤子便傳來一陣油香, 風送醫館,玉書俏皮的扭過頭聞聞, “呀, 好香啊!好久沒吃烙餅了。”
一見她笑, 姜芙也跟著笑了起來, “我也好久沒吃了,你在這盯著,我去給大家買些!”
原本玉書只是無意識的感慨一句, 倒沒想著朝姜芙張嘴要的想法, 她這樣一說,玉書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芙姐,我不是那個意思......”
“什么意思不意思的。”姜芙笑著走開,直奔了街對面而去。
行出不幾步, 似覺不對, 目光朝一側望去, 所見之處皆是陌生的面孔,卻也沒瞧出什么不對,又覺是自己多思。
行到烙餅攤上,正烙餅的大哥識得姜芙,熱情招呼道:“您來了,拿幾張餅?”
“來十張吧。”一邊算計著醫館里的人頭,想著小錦是能吃的年歲,便多要了幾張,一邊掏銀子,而后扭過頭去朝西邊張望了兩下。
今日也不知是怎了,總是恍然錯覺,好似被人在暗處盯著似的,怪讓人覺著不安的,可每每望出去又什么都沒有。
不多時,烙餅好了,老板將十張熱氣騰騰的餅以油紙包隔好,才免了燙手,姜芙這才捧了餅離開,就在路過書畫攤的時候,姜芙腳步忍不住頓了下,目光再次環繞不大的書畫攤位,未見異常,隨即提步回了醫館之中。
就在她走后不久,一道修長而凈質的身影自一幅長掛的山水畫后出現,鐘元的半張臉尚隱在書畫后。
他雙目中充滿欣慰,抬眼望著這間‘灃元堂’已是心滿意足。
自打離京之后,他便帶著啞婆婆直奔黎陽,就是想看看這間灃元堂,而沒想,姜芙竟也在此,對他來說已是意外驚喜。
此生還能再見她一面,他知足了,見她過的這么舒心自在,亦不枉他先前所做。
直到姜芙的身影全然隱于醫館之中,鐘元這才扭身離開,行的不是大路,而是穿過一處狹窄的胡同,正與等候在那里的啞婆婆碰面。
啞婆婆耳不能聽,嘴不能說,但她眼明心亮,當初過往,她自也清楚,亦知道為何鐘元千里迢迢奔到黎陽來。
見他回來,啞婆婆不解同他比劃兩下,鐘元看得懂,這是在問,為何不與姜芙相見。
他只是釋然般的抿嘴輕笑,亦是從未有過的松意,他無法說,他早不是個男人,他亦無法說明自己的自卑,畢竟,在喜歡的人面前,有些事,是鐘元永遠無法邁出的那一步。
就算姜芙不在乎,可是他自己在意。
況且,他做為局外人,早知姜芙不會是他的,一聲兄長,早便說明二人的緣分。
再不愿強求她半分,更不愿一輩子拿感激當枷鎖扣住她。
他待姜芙好,是自愿,不出于任何目的,二人識于彼此困苦時,一如逆境中開出的一朵逢生花,比這世上任何東西都美好,這便足夠。
“她過得好,我就知足了。”鐘元一邊比劃一邊說道,“咱們也是時候趕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