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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特意挑了一身寬松的衣裳,只是后背繞了一圈輕薄的白紗,與藥膏綁在一處覺得緊繃,她連動也不敢大動,活動幅度稍大便覺著傷口扯著疼。
巳時一過,宮里的醫官使便帶著人來例行每半月一次的檢查。
名為崔枕安看傷。
醫官使此回來一如往常,帶了兩位醫佐和兩個藥工,因崔枕安的身體一直都是姜芙照料的,因此每回來也是先同姜芙交涉。
姜芙將崔枕安每日所用的藥與他的身體狀況都與醫官使一一說明,再由醫官使為崔枕安看傷診脈。
診脈時姜芙便退出內室,恰正在門口院中瞧見一抹熟悉的身影。
與內宮醫官使同來的其中一位醫佐是姜芙的舊相識,名喚鐘元。
若說這世上除了崔枕安之外還有一個可信的人,那便是內宮中的小太監鐘元。
在姜芙印象中,鐘元與她一樣命途多舛,他少時因家貧而入宮,在御藥房做最不起眼的打雜藥工。
那年京城發了時疫,姜芙院子里的人不慎染上,姑父二話不說將整院子的人連帶著無事的姜芙送到了京郊的一處行宮去。
名為養病,實為丟去等死,那時疫一來,京城所有染疾的皇親或是宮人皆被帶到那里,與世隔絕,再胡亂從御藥房抓上幾個懂醫的人去診治.......
彼時鐘元初入宮中,無權無親更無靠山,這種丟命的差事自然落到了他的頭上。
隨著時疫越發兇狠,行宮里的大半都倒下了,來時的藥工也所剩無幾,鐘元每日忙里忙外,幾次累倒,姜芙一來不忍,二來也著實不想看著這么多人憑白的死在這里,仗著自學過兩年醫術就自請幫忙。
一來二去,便與鐘元熟識了。
鐘元雖是最末流的藥工,可醫術卻很了得,姜芙每日喝的都是他親配的方子,一場要命的疫病下來姜芙不僅安然無恙,且行宮的人也活下了大半。
圣上大喜,封賞之時鐘元卻謙虛退賞,還說救命的方子是卸藥房的內臣監官楊奉御所開。
一時間龍顏大悅,楊奉御受賞,連帶著憑白領功的楊奉御也開始重視起這個不起眼的小藥工來,且將他收為義子,頗為厚待。
兩個人知道京中人多嘴雜,且各自都懂在漩渦沼澤里存活有多么不易,因此二人明明也算得上生死之交,相見卻裝作不識,只是偶爾得見會說上幾句。
最近因為崔枕安的關系,兩個人見面次數不少。
姜芙只是與鐘元過了眼神,隨后姜芙便邁下石階當著眾人面道:“世子有幾味藥用完了,哪位隨我去看一下,好做個記錄。”
“既如此,那便由在下去吧。”因姜芙離鐘元最近,加上隨行的人都不愿在這大熱的天挪動,鐘元此話接的倒是理所當然。
姜芙點頭,抬步便朝灶間行去,鐘遠隨之跟上。
她不知道的是,身后的內室中,隔著一層軒窗,崔枕安將姜芙的背影看得一清二楚。
作者有話說:
第5章 姜芙的下場
二人一前一后入了煎藥的灶間,為了以防萬一,素日姜芙是不會讓府里的人來灶間的,因為這里都是崔枕安所吃用之物,她需謹慎些才是。
來到桌案旁隨手抄起一方本子遞給鐘元,“這是世子缺的藥材。”
鐘元接過,大概翻動兩下,上面字跡清晰工整,一見又是她親手所書。他亦知,關于照顧崔枕安這件事,她必是最上心的。
“我看你臉色不大好,是不是最近很辛苦?”鐘元眼角瞥見門外無人行過,小聲問道。
后背上的傷處還會隱隱傳來痛楚,她并未聲張,只搖頭,“許是天氣太熱所制,閑時我制些涼茶便好了。”
“你最近在宮里一切可還順利?”生怕他過多擔心自己,姜芙忙把話頭引向旁處。
“還是老樣子,我只是擔心你。”鐘元將聲線又壓低了一分,“你當真要在這里過一輩子嗎?”
當初姜芙是怎么嫁來的,鐘元也清楚,亦知她是個什么處境。
姜芙笑笑,“嫁過來之前就想到了,不考慮那么多,且過一天算一天。”
若非清楚她長久以來對崔枕安什么心思,是很難理解她的泰然自若。
見此,鐘元也只能將想說的話咽下,話峰一轉又道:“對了,前幾日,義父將京郊的一處宅子給了我,我在宮中無值時便可回宅子里住了。”
他口中的義父正是卸藥房中的內監楊奉御,當年時疫一過,楊奉御便成了他在宮中最大的靠山,不得不說,這一招他走的也算高明。
當年若是面對圣上的褒獎他從容攬下,雖可風光一時,可畢竟在宮里孤寡無依,木秀于林風必摧之,勢必會有小人眼熱,或借此群起攻之。
得此消息,姜芙自是發自內心替他高興,“真好,看來你往后在御藥房可是前途無量。”
二人正說著話,只聽外面有人經過,二人面目立即又恢復本來顏色,鐘元開始比對灶間剩下的藥材,聽著腳步聲走遠,這才從懷中掏出一本單薄的冊子出來,塞到姜芙手上,“這是我在宮里抄的幾頁醫書,我覺著甚好,你拿去看。”
宮中名貴典籍甚多,除了御藥房的人,外人幾乎難以得見,偶遇良方,鐘元便親手抄下,趁機送來給姜芙。
若不是他,怕是姜芙那點東扒一點西湊一點的醫術也根本不能成得氣候。
姜芙開心接過,小心藏在桌案書下,兩個人相視一笑。
不能在灶間待太久,時辰差不多二人又一前一后出了門,此時房內的醫官使正好已給崔枕安把過脈,而后又隨意交待了幾句,此回行例這才算完。
鐘元也只得隨著醫官使等人一同回宮,臨分別時,他與姜芙過了個眼神,姜芙朝她微點頭笑笑,這便是二人的又一次道別。
行出許久,鐘元腳步放緩回頭望去,正見著姜芙掀竹簾入房的背影,他不免愁自心來。
姜芙入門時,正看見崔枕安坐在榻上把玩那支柳哨,見纖影入門,他先是抬眸一笑。
“見底的的那幾味藥材我已經同他們交待了,想是很快便能送來。”姜芙坐在榻上小幾的另一側,倒了杯溫茶,送到崔枕安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