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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
和春活到快三十歲,發現自己對父母知之甚少。他從小就沒有外婆,母親那邊的親戚他一概不認識,父親這邊還偶爾有個伯伯來,但那個伯伯據說年少的時候就混去香港了,和永聯在的時候,他記憶中就見過人家兩三回,后來和永聯死了,他再也沒有見過。
親戚嘛,沒有就沒有。印象中,他也從來未曾找過外婆、爺爺奶奶……之類的角色。八歲之前,他默認沒有這些人,也沒有思考過為什么就沒有,因為這并不妨礙他的生活;八歲之后,他忘記去思考這個問題。
如今竟憑空冒出來一個親戚!可笑的是,這個親戚還害死了他父母。這實在很不真實。
聽完錄音,和容家整個客廳都是安靜的,沒有人說話,連呼吸都有些微微屏著,落針可聞。和春沒有像曲景明預想的那樣表現出危險情緒,但他沉默不語的樣子,也一點都不比大嚷大叫讓人放心。在場的人之中,顧劍鋒是最外圍的,也最快從錄音內容中出來,他和曲景明對視了一眼,兩人便隨時準備應付這對姐弟的下一步反應。
“明明!”和春突然叫了一聲。
曲景明望過去,和春從座位上起身,過來一把拉住他:“我們回家吧。”他捏著曲景明的手腕,有點迫不及待的情緒。
曲景明:“……”真是萬萬沒想到這個操作。
和容見狀,沒有驚訝,只是微微皺眉,目光朝樓上瞥了一眼,大約是怪和春太肆無忌憚。顧劍鋒卻是第一次遇上這等情節,總覺得哪里不對,然而和容太鎮定,搞得他有點懷疑起自己的判斷來,他左右看看,目光落在曲景明臉上。
可曲景明壓根沒心思搭理他的疑惑,他輕輕掙了掙手,面對和春:“你想怎樣,現在就可以跟大家商量,回去憋著有什么好的。”
和春垂下眉睫,盯著地上看了一會兒,仿佛實在思考這個提議。末了,他做了個深呼吸,然后小幅度在屋里走了一圈,回到顧劍鋒面前:“姐夫,咱們還能追究他嗎?啊?”
顧劍鋒趕緊收起自己的詭異猜想,專心應對他的問題:“這個案子在當時就已經按照車禍處理完結了,沒有立過謀殺的案。在沒有立案的情況下,一般殺人犯的追訴期是二十年,這件事已經過了期限了。”
聽了這話,和春看起來毫無波動,好像他只是來確認,不是來詢問。他站在客廳中央,四顧一周,表情是極為憋屈的模樣,緊皺的眉頭夾著他不能隨便發作的情緒。
這個樣子,曲景明是陌生的。
他離開這里的時候,他們兩個都還是任人擺布的年紀,遇到事情了,也不是要考慮做決定的角色——煩歸煩,交給大人就是。但現在和春自己是大人了,在這家里,除了顧劍鋒,就是他拿主意。眼下這件事跟姓和的有關,跟他顧劍鋒無關,所以主心骨是和春。而以往當家的和容,現在再不會一手把事情處理掉了。
這個客廳的情形,清楚地在曲景明眼中呈現出一副新舊已交替光景,他眼中的人,在為做一個合理的、成熟的、恰當的決定而壓制自己的本能情緒,這一切使他看起來呈現一副備受摧殘的成年人模樣……這固然是每個成年人應該承受的痛苦,依照文化傳統形態,男人更理所當然得承受。
但曲景明有點受不了看他這樣子。他上前像剛才和春拉著他一樣把人拉過來:“算了,我們回去靜一靜再說吧。”
和春扭過頭看著他,眼中緊繃的情緒驀地松動了幾分,肢體語言十分順從。曲景明就知道,自己做對了。于是既有點懊悔剛才小□□了他一把,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