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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和林鹿聊起這些往事的時候,林鹿說他寵和春寵得沒有原則了,他自己還不覺得。
這世界上就是有些事情,在當事人看來非常習以為常、順理成章,在旁觀的人眼中,卻可以劃入不可思議的范疇。他大概能理解林鹿的視角,但那個視角所見的一切,他都不是很在意。
“我不也寵著你嗎?”他當時這樣回林鹿。
林鹿睜大藍色的眼睛,瞪著他,好像聽了什么大笑話似的,過了好一會,才委委屈屈地嘟囔:“你覺得,你對我和對他,是一樣的嗎?”
這倒是不一樣,曲景明想。但對林鹿笑笑,沒有回答。
后來林鹿在這個問題上很是糾結了幾天,不過她因為生病,不去上學,也沒有什么朋友,經常拿著一個問題反復研究,非要從感情和邏輯上都理明白了才罷手,曲景明也見怪不怪了。只是沒想到,這次等林鹿就這個問題想出個結果來的時候,卻給了他一個令他非常意外、并深受影響的建議。
林鹿說:“你以后應該回去找他,相信我,你是真的愛他。”
他當時頗受震撼,這句話埋在了他心底里。
那年他剛剛成年,也剛剛艱難地度過了生活中最難的一年半。那一年半中,他心理大受折磨,令他此生不想經歷第二次。
彼時,新的生活里一切都很陌生,他從開口與人交談,到走出門去,每一樣都很吃力。童年確實在他身上埋下了自卑與不安的種子,只是從六歲到十六歲的時間里,身邊有和春,他一開始就幫他打通了一切與人來往的阻礙,用簡單魯莽不假思索的方式將他可能會感受到的許多惡意都掐死在了萌芽中,以致于他產生了自己和普通孩子無異的錯覺……直到他再次一個人面對完全陌生的壞境,費盡力氣將自己不會的事情學會、做好,小心翼翼處理自己待人接物的言行舉止,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唯恐被人看出自己內心的不堪一擊,這時候,他才發現自己是弱者。
沒有和春,他是個弱者。
這個在成熟之后看來有失偏頗的念頭,那個時候卻完全占據他的大腦。
他一度懷疑自己什么都不會好了,過去十年的優秀與光芒,全都是假的;他甚至感到,沒有了和春他根本不能正常地活著……他有點恨和春,但也瘋狂地想念,然而在他想得頭都疼痛不止的時候,他沒辦法聯系和春。
他比生命中任何孤獨黑暗的時刻都害怕,根本伸不出手去。因為怕伸出手的結果,是失望。他經不起任何失望,沒有勇氣冒任何風險,完全被內心的虛弱控制,進退維谷。
而林鹿是他暗無天日中一抹有顏色的存在,有時候是灰色的,有時候是橘色的。
灰,是因為林鹿是他在想到“慘”這個詞的時候,唯一能找到的可以把自己比下去的人,他十分陰暗地用這個可憐的同齡姑娘尋找一點心理平衡與安慰;橘,是因為,這個比他慘的女孩子,是他唯一的朋友,充滿善意,與和春不一樣,但給予他相近的暖意。
到后來,他與其說是跟林鹿談上了戀愛,不如說是滿足林鹿一個談戀愛的愿望,也給自己沒有希望的泥濘生活找一根撐下去的拐杖。三年之中,的確如同他對和春交待的那樣,親過、睡過,但都只有一次,實在是個實驗和嘗試性質的